第231章 奴隸茜珠 “五個太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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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奴隸茜珠“五個太陽
當奇·霍斯萊斯往門外看了一眼,伸手把雨棚降了下來。
噬金海岸常有驟雨,風暴卷起藻類把它們混進雨水中,落下來的雨有可能是黑色或者猩紅色甚至藍色,所以每家街面上的店鋪都會準備這樣的雨棚。
天色陰沉得很,估計傍晚前就會有雨,這種天氣不會有人來,或許他可以早點收攤。
這麽想着,當奇鑽進店裏去找鎖頭,剛回到櫃臺就聽到外面挂着的三顆黃銅船鈴開始叮當作響。
……?誰在這種鬼天氣上門,爛賭鬼賭得褲子都沒了要被人切手切腳了來急着當東西救命嗎?
“進。”他沙啞地說。
老舢板典當行的內部面積不算大,雜物又擠去了它一半的面積,顯得狹窄逼仄。身高兩米多的當奇站在裏面,頭頂的耳朵甚至能頂到天花板,什麽客人來他都得俯下身聽對方說話,但今天來的這位客人實在是有點太……
……太嬌小了。他懷疑自己得趴在地上才能和對方平視。
那是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年人,他一眼看過去甚至看不出性別。
那人穿着一件緋紅的,他從未見過如此剪裁的圓領衣袍,鮮豔的衣料即使在黑暗的屋內也流動着光澤。絲綢?當奇下意識地做了個評估,有這樣美麗的色澤,只能是上等的絲綢了。
在那衣袍的袖口和衣擺刺繡着連綿不斷的花朵,枝條舒展,行針優雅,他毫不懷疑現在把這件衣服在店門口挂起來,第二天就會有十五個織匠齊刷刷在衣服旁邊上吊。
這件衣服上沒有更多的珠寶,只是在腰間束了一條腰帶——那是腰帶吧?當奇甚至有點不太自信了。
它由彩色的絲線和一塊兩指寬的玉石組成,玉石瑩潤生光,镂空雕刻成複雜的形狀,像是雲朵又像是海浪。就這麽一小塊東西拿下來放在他的櫃面上,就足夠把一艘小船裏裏外外翻修一遍。
這是個什麽人?
當奇謹慎地看着對方的臉,他是獸人,雖然一直對外宣稱自己只有三四十歲,但在這世上活着的年齡已經一百有餘。這一百來年裏他見過不少人,但面對這張臉居然一時下不了定論。
對方比普通孩子還小,看着簡直像個一米多的大人偶,發絲是黑色,用一枚銀質的小冠束起來。皮膚光滑,沒有暗瘡或者斑點,嘴唇上也沒有裂口和白皮,漂亮的面孔就算盯着細看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性別。
侏儒?不不不,侏儒的腦袋和身體比例不會這麽協調,眼前這個雖然身量小,但是頭身比例十分和諧。
矮人?矮人的臉和手不會這麽精致,況且他們總是一副苦大仇深,工作做不完的掃興表情。
……不會是妖精吧?
當奇這裏不收活物典當,盡量也不收妖精制品。除了麻煩之外,他其實有些畏懼這些漂亮小東西。它們和人魚不同宗同源,但确是一樣記仇又嗜血的性格。
豢養妖精奴隸的人要麽足夠強大,要麽會被這些小東西的狠戾設計弄得慘死,他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但是妖精……妖精的話……
妖精們不論體型還是雌雄莫辨的外貌都符合眼前人,只是它們多是五彩斑斓的頭發,黑發的實在少見。而且妖精們的着裝風格也不是這樣,這個到底……
“喂,這位……這位客人,”他斟酌了一下,沒叫“小子”或者“小東西”,換了個尊敬點的稱呼,“你來做什麽?”
那個漂亮的少年人向上翻了翻眼睛,給他傲慢的一瞥——這倒是很像人類貴族的做派!
一個有點沉重的木盒子被放在了他面前,少年人向前推推它,示意當奇是這個。
那個盒子不知道是什麽木頭,摸起來又致密又硬,蓋子上鑲嵌着五彩斑斓的貝母,拼湊成花與鹦鹉。當奇慎重地掂了掂盒子,感覺這應該是個珠寶盒之類的東西:“五十個銀幣。”
那個少年人一言不發,眉頭皺了起來。當奇不準備給更高的價格,雖然上面鑲嵌的技藝十分精巧,但畢竟是木頭……他剛想說話,就看到少年人把手伸過來,咔嚓一聲打開了盒子。
一股冰涼而微辛的香氣從盒子裏漫出來,屋子好像都随着盒蓋打開亮了一點。盒子裏鋪着一層紫色的綢子,綢子上是一枚象牙球。
眼前這位要當的,不是這個盒子?
當奇迅速把盒子在櫃面上放下,戴上單片眼鏡和手套,小心地把這顆大概有成年人拳頭大的牙球取了出來,出乎意料,這樣體積不小的工藝品,在手裏卻輕盈得不可思議。
當他把球舉起來,挨近眼睛的時候,那對一直豎立在頭頂的細長白色耳朵驟然繃直,然後下意識向後趴了下去。
這是怎樣的一枚象牙球啊!
它瑩潤,精美,被镂空得像是一張張疊起來的紙。球的最外浮雕着山川與流雲,緊鄰山川的大海之中,有什麽鱗爪俱備的異獸正要騰空而起。
随着他的手輕輕一斜,球的第二層便轉動着露出來,是他從未見過的芳花和野獸,每一朵花的花瓣都纖細輕薄,仿佛輕輕一吹就會顫動。
第三層是穿着華麗衣衫的人,第四層是半開半掩的美麗窗戶……當奇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哪裏,完全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拿着這枚精致的球體。他只覺得自己好像站在神靈的門前,神靈一層一層地為他打開大門,展示他此生未見的奇景。
下一層,下一層!當奇現在只想知道這枚球的最裏面是什麽。随着被雕刻出來的盆花和字畫也移開,最核心的那一層球終于露了出來。它只雕刻了兩根圓柱和其中綿延的臺階,臺階好像一直通往華麗的大殿,陰影掩蓋了大殿中的一切,這一切卻在他的想象中展開。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坐在寶座上的王者,看到臺階下跪坐的貴族,看到描繪着仙人的藻井,它仿佛屬于一個永存不死的帝國。
只是凝視着它,他就覺得自己的精神要鑽過空隙,一直到球內的奇景裏去。
“咳。”那個少年人咳嗽一聲,當奇震悚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把這枚精巧得簡直有魔性的球體塞回盒子。冷汗把他的鬓角和後背都濕透了,他在海上見過那麽多恐怖古怪的玩意,它們都比不上這個球!
他又低下頭,小心地翻了翻它——沒有拼接痕跡,哪怕最小的縫隙也不存在。這枚工藝品渾然一體得簡直像個奇跡。
越往這個方面想他越覺得毛骨悚然,要是這個球上有什麽詭異法術或者詛咒,他還不至于如此恐懼。
值得恐懼的是它根本什麽都不是!
它不是武器,不是祭品,如果非得給它下個定義——這是個玩具。用這樣巨大的,完整的象牙,近乎神跡的工藝,只是為了做一個讓人捧在手裏觀賞幻想的玩具,什麽樣的瘋子會乾出這種事來?手工和材料在這位主人眼裏一文不值,這是怎樣的豪富?
他嚴謹地想了想自己知道的那些大海盜,覺得即使是那位“萬命君主”也乾不出這麽奢侈的事來,即使他想乾,噬金海岸也沒有工匠能為他實現這個奇跡。
要說誰能做出這種東西——那就只有薩塔爾的皇帝了。
但這又牽扯到了另一個問題,當奇活了百十年,眼力還是稍微有一點的。這個東西不論是風格,還是裏面描繪的奇景,都從未在這片大陸上出現過!
它的主人到底是誰?把這麽一個能直接當作艦隊啓動金的寶貝丢到他這個破店裏是什麽意思?
當奇用力抹了一把額頭,把耳朵捋直,強迫自己認真再審視一遍眼前這個小年輕——還是什麽都沒審視出來,見了鬼了!
“……尊駕,”他艱難地說,“這個東西,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我承認它是寶物,但沒有那麽多現錢來付當。”
少年人瞥了他一眼,開口:“我的主人說,她希望委托您出售這枚小小的玩具。”
“她不問您如何出售它,她只要一個結果。”
“如果您有門路,我就把它留下。”
随着眼前這個少年人話音落下,當奇的心徹底沉了下來。這種甜蜜的嗓音,這種帶有奇特韻律的說話方式……眼前這一定是個妖精無疑了。
他身上沒有束縛法咒,也沒戴鐐铐,看看周圍也沒有法師在監視他,按道理應該立刻逃走才對。但這個妖精就這麽乖乖地站在這兒,一板一眼甚至與有榮焉地替他的主人辦事,這是許多大法師也做不到的事情。
攤上事了。當奇想。
他咳嗽一聲,扣上蓋子:“我會為您的主人打聽是否有人收這個,您可以先把它帶回去,然後告訴我如何聯系您的主……”
“不,就放在您這裏。”那妖精倨傲地說,“我的主人帶了許多珍貴的貨物,沒地方放這種空有做工的小玩意,就留在您這裏。”
這句話說出來,眼前的獸人老板徹底失語。
他低頭看看盒子裏那枚奇跡一樣的牙球,回憶了一下剛剛妖精說的的确是“小玩意”,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