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奴隸茜珠 “五個太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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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從傍晚開始下，到第二天晌午才停下。運氣不錯，這次落的只是普通的雨，沒留下什麽痕跡。
太陽出來迅速蒸乾了地上的水，也蒸騰起土壤裏的魚腥味。海風從停滿了各式船只的海港吹向陸上，穿過整片海岸。
靠近碼頭的地方多是木板和破帆布搭成的窩棚，有些規整點的邊上還能看到晾曬的漁網和漁獲，不規整的就是快随便挂起來的布。
窩棚區往裏是賭坊和酒館，銅招牌旁邊挂着油膩的燈籠或者畸形的魚頭做裝飾。濃妝豔抹的男人和女人在暗巷裏走來走去，不時有邋遢的過客跟着他們進了巷子。
進了巷子之後會不會被照着肚子捅上幾刀就沒人知道了。
混亂區的邊陲好似被人劃了一條溝，溝之後的海港更藍，路邊甚至有花壇裝飾，面容不善的護衛在零星幾棟漂亮房子旁邊。這裏是大海盜頭目或者富庶黑商的産業，盡管這些人并不總回來。
而劃分二者的那條溝，就是白帆街。
白帆街沒有帆，它得名是因為街道兩旁擠滿了無數顏色各異的帳篷，它們用粗木杆和纜繩支起，帆布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遠遠看過去好像一片擱淺的船。
這些帳篷底下什麽都賣，古怪的漁獲，各式各樣來路不明的手工藝品，可能連着主人耳朵或者手指的珠寶，騙子的靈丹妙藥，海圖……
最多的是奴隸。
從各個地方走私來的奴隸，從商船上強搶來的俘虜，任何種族任何面貌，在這裏轉一定能找得到。大多數人眼神麻木，赤裸着身體脖子上挂着牌子，有些更珍貴一點的站在敞開的帳篷裏，供來往的人觀看品評。
茜珠就是從其中一個帳篷裏跑出來的。
“抓住那條母狗，她咬了主人逃了出去！”
怒吼聲在身後炸開，茜珠頭也不回，一頭撞開還沒反應過來擋在她面前的人。順手抄起路邊的一個罐子，乒地砸在了想要拉住她的人的腦袋上。
跑，這個巧克力色肌膚的姑娘想，跳進海裏，跳進海裏去逃走！
追她的奴隸主有她兩個那麽寬，一道刀疤劃破了他的左眼，讓他的左半邊臉永遠在抽搐，他身上穿着油膩的亞麻襯衣，外面套了件鮮豔的袍子。奴隸主被甩出四五個攤位，眼看着就要失去貨物的蹤跡，拍着大腿大喊起來。
“一個！不！三個銀幣！誰抓住她我就給他三個銀幣！”
一只手伸過來了，茜珠咬住那只手，狠狠甩頭撕下一塊皮肉，手的主人慘叫着退後，更多的手卻攔住了她。
他們抓住她的頭發，踹她的膝蓋，強迫她跪下來。
刀疤臉奴隸主喘着粗氣追上來，一腳踹在茜珠的腰上：“該死的東西！賤貨！你還跑！”
茜珠一言不發，拼命掙紮着抓撓男人的腿，用戴着鐐铐的腳去踢他。
“嘿！打起來了！”
“是‘狼魚’高爾在教訓他的貨。”
“啧，妞兒還挺烈。”
周圍迅速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圈子，各色人等迅速圍攏過來，來看這幾乎每天都有的娛樂。
“打死她！讓我們見見血！”
“吊死她！就用那邊的帆桁！”
噬金海岸沒有法律，這裏不歸屬薩塔爾，只有拳頭和黃金通行。在一片粗俗的歡呼聲和口哨聲裏，高爾拖起茜珠，大概真在思索怎麽處理這個兇悍的女奴。
就在這時，人群裏響起一個稍尖的聲音。
“嗨，高爾，停手！你聽我說！我聽說你以前在船上的時候有點‘特別’的手藝？”
“這條小母狗有張光滑的皮，你要是能在這兒，完整地把她的皮剝下來，一張人皮我給你三十個銀幣！”
周圍的人群靜了一瞬，随即爆發出一陣沸騰的聲浪。
“三十銀幣！哈克你這瘋子！”
“哈哈！好！高爾，露一手！”
被叫作高爾的奴隸主喘着粗氣，低頭看向茜珠。一般的年輕女奴大概在十到十五個銀幣，像是她這種傷人的奴隸可能還得打折。剝一條皮下來不僅能賺到讓他逍遙好一陣子的錢，還能震懾他手下的其他奴隸。
“好！”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煙牙，“說定了！三十個銀幣，要是剝完之前她咽氣了，老子一個子不要！”
他把茜珠挂在旁邊的木杆上，從腰後抽出了一把細長的小刀，茜珠蹬踹着，掙紮着，低頭甚至想撕開自己的身體，又被高爾一把按住塞住了嘴。
就在他的刀要從她的脊背中線切下去時，人群裏響起了一個低低的聲音。
“五十銀幣，”那個聲音說，“我買她。”
周圍的人因為錯愕而安靜，今天這出戲已經多了太多附加環節。他們看到一個身影慢慢走了出來，手中的牙杖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當她露面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震悚。
那是張頗為年輕的臉，骨相柔和，黑發如綢，那雙眼睛是黑曜石一樣的顏色，但她的皮膚并不像噬金海岸那些深色發絲和眼睛的種族一樣有着橄榄色的皮膚。
相反，她的皮膚白皙，沒有曬痕也沒有風吹的痕跡，這是只有在屋中久居的藍血貴族才有的特征——确實也有那麽一些說法，據說黑發黑眼者之中有一支極為高貴的血脈，高貴程度甚至壓過神一樣的金發和銀發。
這是誰？有人低聲詢問着，但沒有人能給出回答，她身上的衣衫近似絲綢，日光照在上面就浮現出幻影一樣的花紋，有不少懂行的人暗自估摸這一身衣服要多少錢，估摸着估摸着就想掩面而去。
“你誰啊你！”那個叫哈克的海盜嚷起來，“和老子搶東西！”
黑發黑眼的客人沒分給他一個眼神，她彎翹的嘴角露出一個貓似的微笑。
“我是初來乍到此地的行商，”她說，“請多擔待。”
“聽說在這裏，錢能夠買到一切，那麽大概五十枚銀幣，能夠買到三十銀幣出售的東西吧。”
哈克瞥了她一眼，手按在刀上，卻沒拔出來。
雖然白帆街不支持械鬥，但也沒明文禁止。只是在看到那雙黑色的眼睛時，他不由自主生出了一點恐懼。
這個衣着華麗的行商明明孤身一人，身後的影子裏卻像是有巨大的東西在湧動，那黑暗的，龐大的，帶着可怕壓迫感的東西沿着影子絲絲縷縷地擴張，倒映在她同色的眼瞳裏。
“六十。”他咬着牙說。
“一枚太陽鑄幣。”黑發的客人笑了笑。
“……！”周圍人齊刷刷屏住了呼吸，一枚太陽鑄幣！那就是八十枚銀幣了！這個價錢別說是普通奴隸，就是要商船上那些細皮嫩肉的富商或者貴族都能弄一個來了。
高爾也愣住了，他看看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客人，又看看沉重呼吸着的茜珠，布滿橫肉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點貪婪的顏色。
“五個太陽鑄幣。”他說，“我要五個太陽鑄幣才賣！”
“這是老子花了大力氣弄來的貨，你想買？少一個子都不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