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地母神殿 “盛裝，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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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手裏還捧着石榴，他的指甲淺淺紮進果皮，留下一枚枚刺痛的月牙。
“我可以要別的嗎？”他問，神沉默着。
“您可以帶我走嗎？”他說，“您是神靈，是別的，是什麽都好，您可以帶我走嗎？”
萬塔嘆了一口氣：“不可以。”
“或許你還沒有理解自己，不過以後你會理解。你喜歡的并不是我，而是強悍的象征，你想要把自己融入這種強悍，你是為了塑造自己而愛。”
“我不打算指責你，為了什麽愛是你的自由，接不接受愛是我的自由。我不會帶走你，因為留在這裏，有朝一日你會成為那個強悍的存在，你大可以去找那些心甘情願愛你的人，無須你死亡就能夠塑造你的強悍。”
“這個日子到來得不會太久，而在我這裏，你得不到這樣東西。”
紅色發絲下的睫毛震動着，逐漸濡濕。舞者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石榴，它已經被他掐得傷痕累累。
不，他想，大概不是這樣。
愛像是水流一樣奔騰，變化，除非有容器才能顯現出形狀。他沒有別的容器，他無法用第二種方式描述愛。而此時此刻，這水流正潺潺地從他的心髒流出，湧向眼前的神靈。
他該怎麽解釋？他是個可憐的凡人，輪得到他說“即使您不強悍，我仍舊愛着您”嗎？他又該如何證明這一點呢？沒有任何一個場景，沒有任何一個可能，他這個凡人能夠站在她身邊。
而就在他擡頭時，他看到了她身後的影子。
一捧薄薄的霧氣一樣，靜默地從陰影中閃現的影子。雖然看不清輪廓，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那晚的那個刺客。
此刻他寧靜，順從地站立在她的身後。為什麽您能帶他走呢？舞者痛苦地想，他給了您什麽樣的愛？究竟什麽樣的愛才是合格的？
求求您，求求您教導我吧。
還是說，像他這樣有超脫凡人力量的存在，才能證明愛不是出于對強悍的渴望？
舞者顫抖地伸出手去，而神靈的身影就在他指尖化為光消失了。
……
呯！
這回是從下向上墜落，摔落在臺階上。
萬塔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慢慢站起來。
這裏仍舊是鏡匠的神殿，彭羅斯階梯兩側之前因為戰鬥而損毀的書架已經恢複正常。道恩站在書架之間，表情有點惴惴。
萬塔抓住他的手腕，把它從袖子裏剝出來。他立刻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不知道想起什麽，耳廓唰地染上了一層紅色。
好智能的矽基生物。她在心裏想着，在他手腕上寫：“我想找到地母的神殿，向哪裏走？”
鏡匠的神殿連不連接別的神殿她不知道，但她有把握它一定連着自己的神殿。她得找到伊芙，也得解開心中的疑惑。
道恩想了一會，指指那霧氣的頂端，然後開始帶萬塔向彭羅斯階梯的高處走去。萬塔沒松開他的手腕，一邊走一邊繼續寫：“你看起來不對勁。”
那只手腕又向着衣袖抽了一下，萬塔沒放，把自己的手伸給他，半晌才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的掌中拼寫。
“我冒犯了您。”
這說的是他認不出她的馬甲形态，兩次和她動手的事情……或許再往前一次無視她也算。
“我沒有原諒你，連同你随便去死的事情一起。”萬塔寫，“所以回去勞動改造吧。”
“……”
“我還能……有工資嗎。”
“沒有，你簽賣身契了。”
彭羅斯階梯的最頂端是一塊平臺，銀鏈脫離道恩的手，唰地向着最中心那片虛無霧氣的上方飛去，失重感再一次包裹住萬塔。
當她睜開眼睛時，她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她的龍巢，就在這裏。
它的感覺幾乎和懸崖上的那個龍巢沒有區別，不同的是它不是一個山洞。而是一座高懸在日夜分界的行宮。
泛着熒藍光澤的白石砌出了臺階，指引着來者向上攀登。萬塔低下頭看這些白石，每一塊上都顯示【殘骨】。
這是鏡匠的骨骸，是他剃去所有可用之物後留下的碎片。現在萬塔知道為什麽鏡匠神殿和曾經自己的殿堂緊緊相連了，因為他就死在了地母神殿的門外。
她向上走去，大門在她面前啓封，頭頂有如肋骨一樣的穹頂覆蓋整個大殿，指向最高處蒙塵的王座。無數道光路穿透射下，交錯照亮王座兩側的六個席位。
它們在她北部山脈的龍巢裏是門，是等待回收的權柄，而在這裏是諸神的席位，是等待她開口的近臣。
如今萬物蒙塵，一無所有。
萬塔緩緩地把視線從穹頂上收了回來。
她在那裏看到了一個标簽。
【我：當然也是你，就在此處。】
這就是曾經的自己死去的地方，萬塔能猜到是鏡匠在北部山脈複刻了一個近似的神殿，剜出骨頭作為第一件祝聖神器。他安排了所有的路，然後祈禱她沿着這條路走下去會有一個更好的結果。
這神聖而殘破的環境讓道恩有些不安，他開始不自覺地貼近萬塔，她猜他能夠感受到“主人死于此處”的氣氛。
在輕輕拍了拍道恩表示安撫之後，萬塔向着那個王座走去。
王座與龍巢裏的幾乎一模一樣。仍舊是背後嵌套的裝飾，仍舊是裝飾裏鑲嵌得密密麻麻的方塊形圖文。
萬塔看向這些她從沒有留意的圖文，覺得它似乎比龍巢中看到的那些更加混亂扭曲。一個标簽冒了出來。
【中文：被割去的舌頭。我拜托他把它夾在書裏，或許有一天你能夠用到。】
……書……
她立刻打開文具盒，從寶物那一欄裏翻出【未在場者的遺作】，後面那些莫名其妙的方塊填字已經被她翻譯得差不多了，這些方塊和王座背後的字符長得十分相似。
是中文。是她已經遺忘的中文。
王座背後的這些文字缺筆少畫，有不少甚至左右寫反，句子颠倒，能看出來寫作者已經不太能掌握這門語言。在鏡匠複刻這些錯字在新龍巢裏的時候平直了筆畫，反而讓它更難認了。
是以直到這一刻，萬塔才知道，自己早就閱讀過了自己的遺書。
【我記住這個語言，已經很少，不知道詞彙，文字不清晰。】
【我必須告訴未來自己，你救自己，要做。】
【不是任何人，結束上個神代。不是世界，結束上個神代。】
【系統多餘，神！解決問題，運行太久，變承主支。賢女，唯一辦法，然而指使邦定神。】
【解決辦法，沒有，我沒有。主神，以前的，盛裝，盛狀，聖裝，繩狀，升莊！】
最後只剩下了混亂的抓痕，仿佛寫作者的力氣耗盡也沒找到她要的那個詞。
什麽盛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