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地母神殿 “盛裝，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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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地母神殿“盛裝，盛
麥子已經長到了城下,就連貧瘠得只有砂石的河溝邊上也長滿了飽滿的麥穗。
阿琉拜爾的士兵們縮在城牆上，戰戰兢兢地看着遠處越來越古怪的麥田。
伊塔辛的軍營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遠遠看去只能看到巨大谷堆一樣的東西到處都是。麥穗撐爆建築，在風中沙沙作響。
直到第十二天的清晨,有無數影子慢慢靠近了城牆。
他們身上的麥穗已經長到兩紮高，遠遠看去好像身上插滿無數細密的小箭，最前面的影子佝偻着背,用手肘撐地,細長的舌頭在地上拍來拍去。
那些舌頭也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舌面上長滿了小手一樣的肉瘤。
看着那些東西這樣噗嗒噗嗒地越走越近，就算是城牆上見過最多戰争的士兵也尖叫起來。
“有怪物！有怪物啊！”
就在這時,一道月暈一樣的銀藍色光輪驟然自城牆蕩開。
這光輪如此纖細,輕薄,仿佛只是被風吹散的霧氣，然而當它抵達那些長滿了稻子的怪物時,纖薄的霧氣突然變得刀鋒一樣鋒利。它齊刷刷斬斷怪物的頭顱，四肢,連同它們身邊的麥穗一起切割為二。
被斬斷的斷面沒有血也沒有內髒,完整與不完整的小手取代了肌肉的位置,把皮囊鼓鼓囊囊地撐起來。
看到最前面的怪物倒下,這堆士兵才突然想起來,他們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可是被神靈庇護的城邦！
最前排的弓箭手撐起箭來,開始向遠處的怪物們投射,法師們控制火焰蔓延，把被斬斷的怪物和滿地碎麥燒毀，以免再生異象。
然而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沒有一點必要，因為沒有一只怪物還能靠近城牆。它們齊刷刷向後栽倒，整個戰場卷起了一股無形的風,站在這驚人的罡風之後，最前排的人已經情不自禁開始顫抖。
如此殺氣騰騰，又如此靜默，優雅，攝人心魄。
是那位庇護城邦的神靈來了嗎？
他們擡起頭，卻沒看到那位黑眼睛的神靈。
懸在這光輪之中的，是一襲灰白如葬布的鬥篷。
一只蒼白的手從鬥篷裏伸出，翻轉，藍光映亮他的手指。随着這藍光在手指之間轉動，那道銀藍色的光芒也鬼魅一樣在整個戰場飛舞，斬殺，蕩平還有輪廓的建築。
被驚動的皇帝趕了過來，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幾位祭司和史官。
“那是什麽？”
史官們緊緊閉着嘴，祭司強作鎮定地盯着這個影子看，越看越看不出個所以然。
有人在城中召喚了另一位神靈嗎？還是目之神改換了化身的形容？可歷史上從無這樣的記載啊。
在這幾雙目光落在那身影上時，身影也動了。他輕盈地向着城牆旋身，然後突然裹挾着光芒俯沖過來！
“陛下！”“保護陛下！”
武士和法師們立刻七手八腳地擋在前面，一把年紀的阿莫歇尼頗識時務立刻撲地，毫不顧忌君王威嚴。半晌之後這七條手八根腳拿開，他才發現這個影子根本不是向着自己來的。
那影子在天空中回旋着，一次次靠近某個更高處的存在，又在幾乎觸及那存在的黑發時優雅地滑開。
似有着寬大魚鳍的雄魚想要引起愛侶的注意，又似一只不斷跑開又不斷折返，只是為了得到主人輕輕撫摸的狗。
而給予撫摸的主人，正是那位目之神。
神靈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詭谲莫測了，炫目的光芒包裹着她，讓凡人無法擡頭直視。只能看到那一襲灰白的鬥篷在天空中往複，整片天幕都成為了他的舞臺。
有眼力好的弓手看到了他在做什麽，每有一片麥地被斬平，就有細碎的綠色光點飛向半空，那影子榷起這些光點，将它奉獻在神靈腳下。
他旋舞得越開越快，這些光點也上升得越來越激烈，以至于這看着不像是在收割敵人，而像是在擊落天上星鬥，用以裝飾主人的裙擺。
這樣美麗，壯闊，令人眼花缭亂。在深深震服的同時，阿莫歇尼心中升起了巨大的僥幸。
何等華麗又何等強悍！好在這樣強大的神靈是幫助這裏的，他簡直不敢相信如果與這樣的力量為敵會是怎樣的下場。
旁邊的祭司終于整饬好了說辭，他不能跟着君主一起瞠目結舌。
“這應當是一位侍神，”祭司說，“伊塔辛召喚出了穢亂的産物，那不是手之神的正體。目之神不屑于斬殺它們來彰顯神威，于是她喚出了自己執行裁決的侍神。”
皇帝點點頭，看着半空中那個優美的身形和偶爾從鬥篷邊緣散出的銀紗一樣的長發，深以為然。
而萬塔不在乎底下在杜撰什麽東西。
她全神貫注地把手裏的東西捏起來，用【萬物之匠】把它轉化成可以用來拼接道恩的材料。
仰賴于這是過去的時間線，沒成神的蜂活着，沒成神的鏡匠也活着，她又可以調用鏡匠的技能了。
這些綠色的光點實際上是【手之神】的殘片，這個已死神靈的一部分被召喚了過來，并讓伊塔辛發生了驚人的扭曲，現在對面甚至沒什麽活人了。
碎片在她手中由綠轉藍，雖然每次都損耗掉了至少70%，但有一點算一點，勝在量大。道恩的身軀與這種力量相斥，所以他無法攜帶它很久，只能速去速回，把新收集到的殘片交給萬塔，順便讓她用已經轉化完成的部分抹平他的裂隙。
最後一片麥地被光芒斬碎，堆垛得有如城堡的巨大麥堆在這銀藍的光芒下化為齑粉。長滿麥穗的怪物們吱吱作響，身上小手狀的肉瘤掙脫出皮膚四散爬開，沒爬多遠就變成一捧白灰。
綠色光點追随着那位侍神飛向高處的神靈，然後，随着一片巨大的白光蕩開，轟鳴聲響徹四野。城牆上的士兵，祭司和皇帝捂住眼睛，耳膜被震動得嗡嗡作響。
再睜開眼睛時，眼前的麥田，軍營，伊塔辛士兵們已經全部消失。
“萬歲！我們取得了勝利！”
“贊美至美之神，贊美欲望之神！所有榮耀都歸屬于她！”
……
“我們還在原來的時間線上嗎？”萬塔謹慎地問道恩。
“您不必憂慮，”道恩對此還算放松，“差距不大的時間線會被歸回主流，而差距大的會被分入支流。總體不會産生太大影響，我想現在我們應該還在主流上。”
還在主流上？萬塔蹙了蹙眉：“阿琉拜爾沒有毀滅。”
“只是時間問題。”道恩說，“信仰上一個神代的城邦一定會随着上一個神代的消亡而覆滅。”
銀鏈從他的衣服裏飛出，像是做錯事的小動物一樣蹭着萬塔飛了一圈。
“那麽，您要回去嗎？”
“等等，”萬塔說，“我還有一件小事。”
神廟略顯寥落，因為祭司帶回了“目之神擊退敵人”的消息，現在所有人都前往戰場瞻仰神跡，只有祭品被寥落地留在神殿裏。
舞者也被留在那裏。
他并沒有吃什麽東西，只在手裏抓着一枚半剝開的石榴，神靈在離開他的視線時它恰好滾落下來，她就把它撿了起來塞進他的手裏。
他握着它，仿佛握着自己被剖出的心髒。
然後，他聽到了寶石的垂簾叮當作響，
萬塔仍舊以“李”的面貌走進去，她在他身邊的臺階上坐下，看他一只受驚的鹿一樣彈起來，又跌回原地。
“我要離開了。”這是萬塔說的第一句話。
“我不是你的神靈。”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
“我因為機緣巧合來到這裏。”【不忠者的面具】被她撤掉了一部分效果，所以現在她的臉頰仿若重影交疊，光潔的，缺少棱角的亞洲面孔下露出了酒紅的龍瞳，“短暫地扮演了你的神。”
“我會留下神谕，告訴他們你仍舊是自由民，如果你想要別的，我也可以留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