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解除詛咒 “要記得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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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不斷地閃動，成百上千的記憶聚合成一片片跑馬燈，萬塔看到主視角的她在戰場上狂笑，深深吐出胸腔裏的氣，大喊一聲“來啊！”，也看到其他神靈的侍神墜落在她的腳下，憤怒而驚恐地抓着她的手，嘶聲叫喊“這不可能”。
它們越閃越快，最後化作無數閃亮的碎片，升向黑暗的空中。光芒一點點熄滅，黑暗中只剩下了喃喃自語。
“……我沒有胃口了，我已經厭倦了。”
畫面到此為止，萬塔被強行甩出共鳴狀态。
這一次共鳴比上次持續得久了很多，以至于剛剛恢複的時候萬塔覺得自己有點暈車。她緩過神來，發覺伊芙還呆呆地坐在原地。
那一頭烈火一樣的金橙色頭發從她的兩頰垂下，擋住了她的表情，她不再亂晃，也不再賊溜溜地四處找有沒有什麽好吃的。當萬塔試着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時，她發覺她在發抖。
那是什麽啊。伊芙哽咽地說，那是什麽啊！
“那是過去的你。”萬塔說，“那是你的一切，你曾經是剝皮匠的侍神，伊芙利特。”
“……”這句話好像一枚尖石子砸向蛋殼，伊芙的身軀劇烈顫抖兩下，然後突然爆發出了號哭。
“我說過的！”她嗚嗚地捂住了臉，“我說過的！我說過我是很厲害的龍，我說過我很聰明的！”
“我……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明明是很厲害的戰士，我不是吃垃圾的龍，我從來沒有從戰場上逃走過！”
“我是伊芙大人！我應該是伊芙大人才對！”
她劇烈地哽咽着，嚎啕着，好像要把身體中的委屈全都擠壓出去。
這麽久，久到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擁有的驕傲。食血龍狡猾，食血龍兇殘，食血龍是最可怕的敵手，可她在乾什麽啊？
她很弱，越來越弱，弱到沒辦法捕食魔獸，沒辦法從人類那裏偷走牲畜，最後只能顫抖着挖掘xue鼠支撐身體。她腦袋裏原本有的一切都被饑餓和虛弱燒壞了，她唯一記住的只有那個長長的頭銜。
——沒有人相信的那個頭銜。
“剝皮匠的執刀人，赤紅的災厄，兇星伊芙利特。”萬塔輕輕地托住她的臉頰，“你一直很強，你只是被詛咒了而已。”
多麽可笑的頭銜啊，她想，就連我這樣的傻瓜都知道它可笑。
可是此時此刻，您為何念出來了呢？
伊芙的呼吸還因為大哭而不太平靜，她細微地顫抖着，慢慢把目光移開，好像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在移動了一會目光之後，她最終還是沒有挪步。
“……您讓伊芙恢複記憶嗎？”她小聲說。
“為什麽不呢？”
“……我不知道，”伊芙小聲說，“我不知道。伊芙很想變強，伊芙本來就是那麽強的，他們都不應該欺負伊芙，都不應該把伊芙當成傻瓜。”
“伊芙可能真的就是傻瓜……可是知道自己是傻瓜的傻瓜很痛苦……真的很痛苦啊！”
“但是……但是伊芙有點害怕，不知道為什麽，那個人好像不是伊芙。我不知道她會做什麽，會不會對那些小鬼不好，會不會不好好看守豬圈，會不會欺負克拉拉……”
她絞盡腦汁地說着，好像對自己說出來的話不那麽滿意，字詞句在她的嘴裏打架，怎麽也撬不出她心裏的那句話——
——她會不會不忠于你呢？
在共鳴裏伊芙感覺到了殺戮的爽快，感覺到了無盡的渴望被滿足時的快感，感覺到了睥睨一切的傲慢。
每一種感覺她都很喜歡，但這麽多感覺裏卻缺了她說不出來的一樣。那缺少的感覺暖乎乎，沉甸甸，好像一大鍋溫溫的布丁奶喝進肚子裏。
在北部山脈的這半年裏她堕落得簡直不像是一頭食血龍，不要說過去的自己，連其餘同類也會嗤笑吧。
可是，她很滿足。
北部山脈的蛋糕，鎮民，魔獸，戰鬥構成了全部的伊芙，在遇到領主之前，她渾渾噩噩，饑渴而愚蠢。是這裏讓她對活着這件事有了鮮明的感知，是這裏的人叫出了“伊芙”這個名字。
【伊芙利特】不是【伊芙】。
萬塔靜靜地看着她，點點頭。
“選擇權在你，”她說，“我不是你，不知道過去對于你來說的分量，如果你想變回伊芙利特，我會為你解除詛咒。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一直是伊芙。”
伊芙的頭顱低垂着，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沾滿的發絲，擡頭看向眼前的萬塔。
“如果我忘掉這裏怎麽辦，如果伊芙離開了，不在乎這裏了怎麽辦……您是不是也就不要伊芙了？”
領主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她有些淩亂的金紅長發上。
“那可由不得你，”萬塔說，“你是我的眷屬，永遠都是。我會把你找回來，我有信心永遠做你的領主，不論伊芙利特怎麽想，你永遠都是我的伊芙。”
那種沉甸甸的溫暖再一次彌漫了胃部。伊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了看金杯，看了看棺椁，一步一步向着它走過去。
這條路無比長，長到伊芙覺得自己可以輕輕松松地掉頭離開，放棄。
可她怎麽能放棄呢，她還不知道自己百年前發生了什麽，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随着剝皮匠死去。
……還不知道，自己在大殿中望向領主的臉頰時，心中那種奇異的波動到底是什麽。
戰士們在踏上戰場的時候有一千個理由可以放棄，而前方只有一條通向墳墓的路。如果她想要向前走去，那世界上注定不會再有伊芙。
“我是食血龍……不能上戰場，沒有智慧與驕傲的不是食血龍……我不能一直做伊芙，不能一直滿足于幸福……”
“……要記得伊芙，”她說，“您一定會記得伊芙對嗎？”
然後，在萬塔回答之前，她攥住了那個杯子。
“請您解除詛咒吧。”
……
“布丁已經凝固了，子爵大人，請問這麽大一份布丁您是打算用來招待哪一位？”
“再等等吧。”克拉拉向着窗外看了看。
“按道理，她應該很快就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上次共鳴見1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