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最後一份布丁】 “祝您好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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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利特面無表情地嘲諷一句，拉回了話題：“所以他與總督展開了鬥争，毫無疑問，他沒有取得勝利。”
“總督擊倒了他，但沒有發覺那條蛇。蛇隐藏在總督的視線之外，讓她有了疏忽。”
“彼時我并不在總督的身邊，我在北方的戰場收到軍令，令我返回南方，回到她的身邊。直到不久前我跟随您來到那扇門前，我才明白總督傳喚我是為了什麽。”
“死于總督手中者，身軀将永遠為她效勞，而總督将永遠為您效勞。所有得到召喚的士兵都前往了那個島嶼，獻出身軀成為您神殿的護衛……那些像是肉塊一樣的東西就是他們，是總督，是我的戰友，是我的下屬。”
“……他們原本不必如此狼狽。”
伊芙利特的聲音低垂下去，喉嚨裏傳來野獸的低嗚。
“如果我能夠趕去，如果我能站在為我準備的祭臺前，那座島上的生靈就不會因為缺失了屬于我的力量而失去皮膚，骨骼錯位，如此痛苦，愚鈍，野蠻……”
她用手擋住了臉，猩紅的淚水從指縫間溢出：“總督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知道那條蛇沒有死去，因為它盜竊了有羽者的身軀，用主神的力量把我壓制在北方。”
“它沒有殺死我，它唯恐殺死我會令總督意識到它還在人世。它奪走我的記憶，我的力量，我的廉恥我的一切……！讓我活得像是一條挖鼠xue的狗！”
“……讓我做了幾百年的逃兵，讓我的将領至死對我失望透頂。”
她慢慢地向下挪開手，血淚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道指痕：“您是多麽仁慈啊，您給予我的幸福是真實的。但已經到了到此為止的時候，任何東西都該有個死期，沒有死在死期對戰士來說是一種羞辱。”
萬塔在黑暗中嘆了口氣，她沒有再說更多。
“決戰會來的，但在那之前尚有時間。”她說。
“你可以在這裏停留，直到下一個死期來臨之前，思考是否還有別的事情值得做。”
伊芙利特一言不發，沉默地聽着萬塔或許算寬慰或許不算的話。
“還有，如果這也算是逃兵。”萬塔說，“那你的羞辱在遇到我的那一刻就終結了。”
“你回到了我的麾下，伊芙，伊芙利特。”
……
“是的，有個外面來的人進了秘銀鎮。”聽到這話之後，稅務官頭痛地按住了自己太陽xue。
“幾級戰士？他是怎麽混進來的？”克拉拉移開用力捏眉心的手，腦袋裏已經開始思索秘銀鎮的防守有什麽漏洞，這是不是薩塔爾的什麽陰謀。
“……凡人，”來禀告的侍從吞吞吐吐，“是被那位穿着紅鬥篷的大人拎進來的。”
剛剛從眉心移開的手立刻又放回去了。
當克拉拉趕到秘銀鎮的時候，喬治已經被放在了伊迪斯那裏。正趕上一月一次的煤炭安全會議，鎮長辦公室裏七八個胳膊有喬治腿粗的礦工一邊嚴肅記錄會議概要，一邊啪啪地拍喬治的膀子讓他不要緊張，他們已經知道他也是個苦命人了。
坐在一乾人中間的喬治兩眼放空，口中嘟囔着類似于：“食人魔……炖湯，烤串……”之類意味不明的內容。
“他是邊境來的信使。”伊迪斯把從他身上摸出來的信箋交給克拉拉，“剛剛那位跟随領主身邊的紅帽女孩來過，她說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應該不會暴露鎮子的內部，所以我就沒請女巫們來清理記憶。”
喬治一聽“女巫”，立刻嘎一聲閉上了眼睛。
“現在送他出去應該也不會暴露秘銀鎮了。”伊迪斯适時地補上後半截。
從喬治身上搜出的信是來自邊陲貴族，文法得體，但寫字的手有點抖，看得出來是個剛剛上任的生手。克拉拉在祈禱之後就着伊迪斯的紙筆替萬塔寫了回信，連同一份礦工們勻出來的烤串一起打包塞回了他身上。
“多可憐啊！”他們說，“剛剛他一進來就在念叨吃的，給他他又不吃，這些就塞給他路上吃吧！”
幾個人拖了一輛板車把喬治送出去，伊迪斯開始整理會議筆記，頭戴面紗的稅務官在原地靜靜站了一會兒，沒有出門上馬車離開。
“高坐光輝中的萬物之母，我們黑暗的母親。”她喃喃着，“如果您聽到我的祈禱的話……有一個孩子在我這裏還欠了一份布丁沒有吃。”
“請她來我身邊吧。”
……
高草已經被露水打濕，遠方的高爐背後露出日光的白色。克拉拉坐在秘銀鎮高處，禮堂頂的觀景臺上，感覺到一陣火光從身側燎過。
她沒有側頭去看，她只是拆開了手裏的盒子。
“我帶了一份布丁來。”克拉拉說。
那火光沒給她回應，火中的龍在降臨時就移開了目光，以免注視傷害到面前的凡軀。
“很小一份，”克拉拉說，“但更大的應該還能準備出來……你吃過晚飯了嗎？伊芙？”
“她不在這裏。”伊芙利特說。
“哦……她不在這裏了。”克拉拉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也對。”
從那一天沒有任何龍回來吃布丁開始，從那之前的之前伊芙露出了古怪的厭倦開始，克拉拉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她預感到伊芙好像一顆從內裏開始乾涸的果子，她試圖把什麽放進去，但沒有來得及。
克拉拉側過頭去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忽然連問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想法都沒有了。
這副軀殼已經被無聊充滿，再無他物。
“那麽你要吃布丁嗎？”
伊芙利特在她的身邊坐下來，用什麽都沒有的眼睛看着那份布丁，然後輕輕搖頭：“你沒有必要浪費它，給需要它的人吧。”
克拉拉對她笑笑，自顧自拿起了盒子裏的銀勺子吃起來。
“不在的伊芙偷吃了我很多東西。”她說。
“我很抱歉。”
“我幾乎沒有辦法管她，有時候我只能把她當作多琳一樣的幼崽照顧，我為領主服務，帶一些點心過去，同時喂飽多琳。當我想要給她做飯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材料和廚餘都吃光了。”
“我很抱歉。”
“我曾經也給她做過布丁，我一度以為龍只吃肉食，直到我煮出一大鍋布丁液，她直接跳了進去。我只能等她喝完，然後用刷子把她刷乾淨。”
“我很抱歉。”
克拉拉終于擡起頭，凡人的執政官一眨不眨地望着侍神的臉。
“我對此頗有微詞。”她說。
伊芙利特沉默着，她等待她控訴更多關于“伊芙”的愚蠢行為，是的，她變成了一個蠢貨，一只野獸，而現在這只野獸消失了，她作為戰士要承受野獸留下來的羞辱。
可克拉拉沒有說更多。
“為什麽去找領主之前，之後，不來哪怕告訴我一聲呢？”她只是這麽問。
伊芙利特聽到了她聲音裏短暫的顫抖，當她困惑地追尋這顫抖的源頭時，克拉拉已經站起來，她吃完了布丁，扶正帽子，臉頰隐藏在黑色的紗下，聲音也恢複了平靜。
“我并不是在問您。”她說，“我問誰也并不重要了。”
“晚安，希望您有個好夢，大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