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甜美的糧食 “只要一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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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甜美的糧食“只要一周

天邊呈現出一抹薄薄的橘色,太陽快要落山了。

菲安領的佃農們正在慢慢往家裏走，一路上到處都是踢踢拖拖的聲音。所有人都走得很慢，好像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一樣。

格蕾莎坐在家門口,她的小女兒瑪爾塔正在把泡洗的乾豆搓乾淨，放進石臼裏，再由母親磨成稀豆糊。遠遠有兩個人影走過來,格蕾莎立刻高興地站起身。

“回來了？今天怎麽樣？”

霍夫曼今年三十多歲,還沒到被人叫“老霍夫曼”的年齡。因為年輕,他身上還有一層沒被饑餓困苦磋磨掉的皮肉來包住骨頭，在身邊那群面色灰敗脊背佝偻的同鄉裏站着,有幾分讓人嫉妒的健康。

他身邊的小霍夫曼今年十四歲,長個的男孩因為吃不飽總是一臉蔫樣,像是沒有喝飽水的麥子。

他時常豔羨地看着田地裏的麥子，咬着自己帶泥的指甲,如果像是它們一樣只要喝水就能飽肚子該多好啊！

霍夫曼對妻子憨憨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塞在後腰的布袋,把它拽出來遞給格蕾莎。

“這是今天的口糧,”霍夫曼說,“我看了,燕麥還有不少呢。”

自從伯爵下了命令之後,供給佃農的黑麥餅就沒有了,換成了像是雜草糊一樣的粥,味道聞起來比馬槽裏的東西還要糟糕。

霍夫曼的祖上出過一個好鐵匠，他的腦子也比別人靈光一點，看得出如果每天中午領取那些麥糠粥，遠比不上把自己的那一份燕麥和糠領回家合适。

帶回家的麥糠有定數，不會被摻水貪污,雖然管事嫌棄他事多，但是霍夫曼憑着一張好嘴懇求，又說這樣實際能省下不少柴火，還許諾自己會幫着修圍欄和破損的農具，才終于勉強得到了這個恩典。

可是最近幾天，他拿回家的口糧裏燕麥越來越少了。

格蕾莎打開袋子向裏看了一眼，默默別過臉去。再轉過臉時仍舊是燦爛的微笑：“快歇着去吧！親愛的，還有我們好樣的小家夥！我一會就把飯弄出來。”

她拎着糠回到廚房，用罐子裏倒出澄清的草木灰水，開始煮它。在堿水裏糠逐漸軟化，變成了能入口的糊糊。

她愛惜地把它們倒出來，和豆糜混合，又把篩出來的燕麥烤乾磨碎，給這糊糊加上一點騙舌頭的香味，這麽一通折騰下來，四只碗裏終于有了大半碗介于水和粥之間的東西。

家裏沒有油和鹽，小瑪爾塔摘回來的無毒的草芽和葉芽被格蕾莎仔細焯水，然後擠上了一點野橘汁，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對着這四碗湯和一小碟菜，聽霍夫曼用滑稽的語氣描述老爺婦人們的宴會。

兩個孩子被父親逗得咯咯直笑，霍夫曼一邊說一邊把菜和自己碗裏的東西給孩子們又舀了幾勺。直到孩子們都吃完了端着舔乾淨的碗下桌，夫妻兩個才沉默下來。

“那袋子裏幾乎沒有燕麥了。”格蕾莎悲傷地低聲說，“就算是騾子和驢子，也不能只吃這些……”

“我聽到了消息，”霍夫曼嘆氣，“雖然管事沒說，但拉馬糞的車夫說原本很充裕的燕麥忽然少了許多，現在燕麥的價格也高了……或許過一陣子會好吧。別擔心了，我悄悄找些機會，去河裏撈些魚，要麽想辦法抓點麻雀……總會有辦法的。”

“……唉……格蕾莎，你應該和體面人結婚的，不應該和我這個沒出息的混蛋……”

兩個成人對着嘆氣，慢慢站起來去各自收拾衣服與飯碗，疲憊地躺下。沒注意應該已經睡着的兒子悄悄爬了起來，溜出門去。

小霍夫曼覺得自己餓得要死了，他想吃一切東西，想吃泥土，想吃瓦片，想變成一只貓去撲殺水溝裏瘦骨嶙峋的老鼠。

每天晚上他都睡不安穩，身上的關節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響，伴随着酸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喊餓，妹妹只有幾歲，如果她再少吃那一場傷寒就能殺了她。媽媽吃的東西已經很少，她雖然一直微笑，但眼淚落在鍋裏讓湯都要有鹹味了。爸爸也不行，他乾着重活，有時候自己挨鞭子他還會過來擋，想來想去只有自己，自己必須少吃一點。

可是餓，好餓。

他像是一條餓壞的狗一樣溜出了家門，在四周嗅來嗅去。山林帶着秋初微微的塵土味道。平日裏他絕對不敢在太陽西斜之後靠林子這麽近的，但今天他真的忍受不了了！

白天他要乾農活，領主的守林護衛也會四處亂轉，防止他們進林子拿走哪怕領主的一塊石頭。但是現在快要入夜了，誰都不在這裏……他只要找一點野果，一點鳥蛋回去，就能讓家裏人多吃一點，他也多吃一點！

夜色逐漸落下，小霍夫曼用肩膀蹭着眼睛。所有的農民都有夜盲症，他眼前一片模糊。就在這時，草叢中忽然亮起了一朵白色的火焰。

他吓了一跳，低頭再看過去，發現那是一朵潔白的花。

當他把眼睛落在這朵花上的時候，第二朵也綻放開來，第三朵，第四朵……它們噼噼啪啪，一路延伸到森林的深處。

小霍夫曼聽說過不少森林裏的怪物誘騙小孩子進去煮湯的故事，但他還是情不自禁跟了上去。萬一呢，萬一這裏還有什麽奇跡呢……被煮湯也好過餓死，他死之前還能吃兩口配菜！

那些花一路向前開了幾十米，然後停下，小霍夫曼一擡頭，正好看到了兩個年紀和他一樣的男孩。

他們的皮膚是蜜色，有點像是樹木，在深色的頭發

“精靈！”男孩尖叫起來。

“噓！”兩個蜜色皮膚的男孩趕快沖過來捂住他的嘴，“不要喊！”

“你們是精靈嗎？這片森林裏有精靈嗎？我聽媽媽說過精靈的故事，你們用弓箭嗎？你們是出來打獵的嗎……”他嘟嘟囔囔地問了一堆，在兩個男孩無奈的眼神裏被一聲咕嚕打斷，他難堪地低下頭。

“對不起。”小霍夫曼說，“我太餓了，有沒有什麽你們能使喚我的事情，給我點東西吃？”

雖然教廷說精靈只不過是不同形狀的惡魔，但小霍夫曼可不這麽想，在媽媽的故事裏，精靈是高傲，敏感，但正直的生物，曾經與人攜手作戰。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嘆氣：“我叫西蒙，他是約克，我們為北方山脈的領主效力，喏，你先吃一點再聽我們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