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UC震驚體 “有點陰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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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方面臨着紙張和印刷技術的雙重問題。羊皮紙昂貴，草紙幾乎全部依賴進口，且質量參差不齊，用直接覆紙的方式印刷容易污損紙張或者印刷深淺不均勻，不夠标準的字塊互相咬合度差，也容易在排版後零散。
總之，沒有紙，沒有字，沒有平民學習的窗口。
但現在克拉拉看到了一點燈火。
星火學院已經解決了紙的問題，她們的配方可以把所有東西都變成能制紙漿的糊糊，文哲學派在搞油墨，而印刷——剛剛領主提到葡萄壓榨機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可以用那個裝置改進成壓印機。
如果這一切順利，書的價格會直接下來一大截。
克拉拉捂住了嘴，一位貴族是不應該對此有這麽強烈的反應的。貴族本來就能受教育，貴族本來就能夠買得起書，她到底在為什麽發抖呢？
她想起了兒時陳舊的書架，想起了她的父親還未死，家族還在勉強支撐的時候。
那時她是多麽痛恨這些該死的東西，她的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書癡，以至于把家裏維生的錢也耗費在這上面。
可她又确确實實地受益于它，大量的閱讀讓她有勇氣拒絕修道院乃至殉夫的結局，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那些令這個家坍塌的書，一路填埋溝壑讓她前進。
她沒有辦法和書和解，以至于走進白晝環牆裏新的圖書館時她還是會感覺到痛苦，直到今天，直到這一刻，克拉拉才突然覺得後背有什麽東西被卸下來。
如果書不是一種奢侈品，那看書就不是罪過，至少不是書本身造成了她那麽多年的痛苦，解脫感讓克拉拉一陣眩暈。
她扶住牆壁，克制了自己的失态。
“我會督促他們印書的。”她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說。
“印書只是一個方面，”萬塔接上她的話，“我剛剛說這些是戰備的一部分。”
那張屬于龍的臉孔對克拉拉和道恩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農民已經快要跑光了……”
“那城市民、商人和小貴族呢？”
……
“喔！媽媽！喔！快來啊爸爸！”
小霍夫曼吱哇亂叫，和身邊的瑪爾塔一起好像兩只被裝進瓶子裏的青蛙，眼巴巴地在小烙鍋旁邊蹦來蹦去。
這口小烙鍋烏黑發亮，顯然沒有用過幾次。家裏能用來“烙”的食物很少，上一次格蕾莎用它還是在新年的時候。
那天霍夫曼從管事手裏拿到了幾片老爺用來墊烤雞的白面包，高興地把它帶回家交給格蕾莎。她把面包切成小塊，仔細地烙了，甚至還加進去一個雞蛋，當做過年慶祝的美食。
而現在，一張肉餅正在鍋裏滋滋作響，兩面金黃。
一家子人都好久沒吃過成型的食物了，有什麽吃的東西媽媽都一定會先煮成糊糊，一把面可以變成三碗糊糊，一塊面包可以變成給全家吃的糊糊。為了把胃裝滿，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久而久之，“吃”就變成了一件抽象的事情。
但今天他們有一張肉餅，一整張大肉餅！
這張肉餅是霍夫曼去挖溝換的，是口糧之外的額外獎勵。剛剛從菲安領出來，他還有點束手束腳。領到肉餅之後他下意識想去找管事，拿出一半來賄賂她。
那位管事女士像看什麽稀奇物件一樣看他半天，然後勸他趕緊回去歇一會，下次記得帶水壺來，這裏可以領熱水。
霍夫曼就這麽暈頭轉向地回來了。
小霍夫曼搬半天泥土，下半天和妹妹一起上課。他上午半天工作的獎勵是蔬菜、蘿蔔和兩枚蛋，格蕾莎把雞蛋打進蔬菜粥裏，每人一碗，又把烙餅切開給大家當菜吃。
又酥又脆的面殼在嘴巴裏碎開，肉汁流淌出來，一家人都吃得頭也不擡，連說話都忘了。
本來他們做好了過來之後過苦日子的準備——唉，總不能天天都有甜面包吃吧，比菲安領強就行啊！
沒想到這裏的日子很好，非常好，他們甚至分到了一座自己的小房子。雖然這個小房子裏沒有閣樓和地窖，看起來像是臨時搭建起來的，但是又保暖又整潔，比他們家還要強一點。
“不會很久，”分房子的人說，“你們在帳篷裏最多住一個半月，就可以回家了。”
就可以回家了……？這是什麽意思？
一家子人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
正在霍夫曼小心翼翼地用手裏剩下的最後一點餅擦碗的時候，帳篷的門被拍了兩下，一個年輕人把頭探了進來，一家人頓時唰地一聲坐正了開始等待吩咐。
“抱歉！”穿着短袍的年輕人說，“沒有看到你們在吃飯，打擾你們了。今天晚上有活動，你們要是想的話可以來。”
有活動？什麽活動？兩個大人對視一眼想了想，估摸着大約是祈禱會或者感恩會。不管是什麽活動都比乾活輕松，他們當然得去。
“一定，一定。”
“去找一身乾淨點的衣服咱們一起過去，”格蕾莎小聲對丈夫說，“說不定是哪位貴人想挑幾個随從呢。”
他們收拾停當，穿戴整齊，牽着孩子出了門。
然而當他們抵達“辦活動”的地點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大吃一驚。這裏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為“貴人”的人，乾活的農民和工匠們都來了，其餘平時負責發東西，組織人手的年輕人們也在，每個人都戴着一頂五顏六色的帽子，圍着篝火暢飲淡麥酒。
一個看起來像是鄉野歌手的中年人抱着三角琴，給每一個站起來唱歌的人伴奏。
她彈得很俚俗，有點滑稽調的感覺，不管誰站起來唱什麽根本不在調上的歌，琴聲都會把它襯得像是幽默風格的民歌。
所有坐在火堆邊的人都會被邀請起來唱歌或者表演點什麽，總有人既不會唱歌，也不太懂得雜耍或者笑話。
“講個故事吧！”人群中就有人起哄，“講個好玩的故事！”
慢慢地，大家都開始講起故事來，将哪個年輕人牧豬闖進林子裏，撿到了一只金靴子。講在夜裏跳進仙女圈和妖精們一起跳舞，結果一出來就老了三十歲。
逐漸開始有人講到貴族，講一個任勞任怨的女仆被雇用到挑剔貴族家裏，不論怎麽烤出來的烤雞都不能讓老爺滿意，說不像是上個廚娘做得那麽可口。最後她怒氣沖沖地用馬糞刷滿了雞肉去烤。
“結果那老爺說，唉！對了！就是這個味道！”
但也不是每一個故事都這麽讓人高興。
有人講起自己，卷起褲子露出殘疾的腳，講自己病死的第一個孩子和被打死的丈夫，講像是瘟疫一樣的蟲害。
原本這是沒什麽的故事，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百個這樣的故事，他們習慣了這些故事壓在肩胛上，直到今日說出口，他們才驚覺這故事如此讓人痛苦。
更多人開始說，有人大哭，有人唱起了給過去某位愛人的情歌，他是被抓走服勞役再也沒有回來？她是永遠消失在了領主的莊園裏？今晚的篝火閃閃發光，一切傷痕都被照得鮮明。
到底是誰把我們害成這樣的？
坐在角落裏的學生們靜靜地記錄着，這些貴族們不屑于聽的故事會被整理成書，整理成證據，編成歌謠和詩。篝火熄滅的時候故事就結束了，但它們不會如火一樣熄滅。
一批批箱子被從萬塔的龍巢裏帶了出來，那裏面裝着幾十只比斑鸠略大的鳥。萬塔特地讓人找了幾只薩塔爾的眼鴿過來，用【神聖扈從室】照葫蘆畫瓢捏了幾十只差不多的鳥類飛行傀儡。
它們的體內被放入了加上擴音魔法的電話蘭，投放到暫時還沒有因為缺糧而發生大規模逃亡的地區。
這些小鳥兒躲在樹裏，每天農民休息的時候就開始播音。一開始文哲學生們打算直接把控訴故事寫成稿子，但萬塔用莫娜克的身份制止了他們這麽做。
“先放小曲或者彈唱，要朗朗上口的類型，然後講四五個故事或者笑話，中間穿插佃農們的遭遇，再跟上他們現在生活情況的描述，最後用小曲結束。”
和鳥兒廣播一起抵達的還有繪畫，學院選了十幾個擅長畫畫的學生，每天半夜用傳送到莊園外牆上，繪畫各種各樣的宣傳畫。為了保證速度，他們特地簡略了塑造和上色，幾乎全部用線條勾畫。
莊園主一大清早起來，就能看到一頭穿着禮服的肥豬趴在牆上，大吃農民的麥子，氣得指天大罵。
罵着罵着他就閉上嘴，意識到這只是畫而已，這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畫畫，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割掉他的腦袋哇！
不少人因此謹小慎微起來，假惺惺地給農民放了幾次糧。
“什麽吃小麥的肥豬，沒有這回事，我待你們是很好的，很好的哇！”
領糧食的農民心不在焉，他們擡頭看天，想着又是去樹下聽鳥兒講故事的時候了。
……什麽時候，他們也能去吃有油有鹽的飯菜的地方呢？
針對城市萬塔有另一套路子。印刷工作室唰唰組版，星火學院的學生們奮筆疾書。只不過寫幾行他們就要撓一撓頭，互相困惑地對視一下。
“呃，這個标題好怪……真的要這麽寫嗎？”
“這個東西算是故事，笑話還是什麽啊……”
撓頭歸撓頭，任務還是保質保量完成了的，第二天清早，帶着滿滿一籃子的傀儡鳥們就飛上了高空，把印刷完的傳單撒了下去——
——《萬萬沒想到！我們的稅款到底去了哪裏？》
——《大揭秘！某邊境伯爵以剿匪名義騙取軍饷，賬目今日曝光！》
——《親歷者口述：北部山脈裏到底有什麽？》
——《慘！商隊大劫案，某貴族下令“不許聲張”》
這些紙張嘩啦啦地落在地上，随即被人撿起來。有的人認識上面的字，有的人不認識，但認不認識都不妨礙他們覺得這紙真好。
于是當當地的領主打開送來的點心包裹，看到上面那行整整齊齊的“太陽王子最寵愛的男寵是誰？樞機卿有話說！”時，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綠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