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人格錨點 “道恩·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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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人格錨點“道恩·鏡

變成神的感覺怎麽樣？

如果有人問萬塔,萬塔會說沒什麽不同的，只是感覺自己聰明了許多。

聰明得現在就能去證明畢達哥拉斯定理，并在邊角上寫“我有一個絕妙的寫法這個地方也足夠寬敞,但我就是不告訴你們”。

她仔細思索，檢查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件，包括記憶,确保這個世界沒有立刻開始把她當作乾電池。

太好了,一切順利,和每一次升階一樣，沒有任何不同,也沒有任何代價,成為神只是在門檻上輕輕跳一下,自一側跳到另一側。

萬塔揉着自己的太陽xue走向門，甚至都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人還是是龍了。身體很舒服,不再有局促感，頭腦敏銳,一息之間就浮現出幾百件她能做的事情,每件事都有最棒的解法。她需要好好挑一挑,

嗯……

萬塔的腳步頓住了,她站在這房間大門前,困惑地看着它,五秒鐘,十秒鐘，然後突然狠狠地用肩膀把它向外撞開。

黝簾石破碎，變成藍紫色的塵埃，整個走廊轟隆隆地震動，龍巢的轟鳴聲讓整個山脈的鳥一齊驚飛。

當然,也驚起了坐在門外的那個人。

道恩剛剛就坐在地上，抱着頭，整個身體向前蜷曲着，仿佛一根下一瞬間就要崩斷的竹條。這一聲撞擊解開了他的枷鎖，讓他整個人跳起來。

比他反應更快的是萬塔。

她抓住他，像在洪流中抓一塊浮木，一邊掙紮着不讓水流吞沒自己，一邊拼命地把身體捆在這根救命稻草上。

道恩吓了一跳，但下意識回手抱住她，他看到一張屬于神的面容，她的脊背後面飄蕩着能照亮全部夜色的光輝。

他也看到了一雙閃閃發光，亮得可怕的酒紅色眼睛，那裏面有讓他陌生的恐懼。

“說點什麽。”萬塔說，“快點，說點什麽！”

“您……什麽？”

“什麽都行！”她說，“名字！名字也行！快一點！”

萬塔不确定道恩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鏡匠是知道的，那他應該知道吧？如果他不知道的話……

“……”道恩幾乎立刻開口，“萬塔。”

萬塔？萬塔，萬塔，萬塔……

他的發音有點奇怪，他叫的不是那個屬于大地之母的名字，而是屬于最初的“萬塔”的名字。

知道怎麽發音和真的把這個音發出來之間有距離，道恩像個勤奮但蹩腳的學徒，一遍遍地重複這個音節，想要找到最恰切的發音方式。

萬塔用額頭抵着他的額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裏黑色的一點已經變成紡錘形。換作其他任何人看到這個畫面都要被吓昏過去，了解龍相關常識的更是如此。

龍只有在情緒極端波動的時候才是這樣的神情——不管是哪方面的波動，對于龍面對的人來說都不是好事。這基本就意味着“我出于各種理由打算吃了你”。

道恩無所畏懼。

我愛你。他說，萬塔，萬塔。

下位者不被允許直呼上位者的名字，于是她的名被知曉但不被誦讀，最後不被知曉。他與他的造物主都保存着她的名字，鏡匠也曾經像他那樣渴望叫出這個名字嗎？

叫出這個名字又意味着什麽呢？

下位者是一種保證，保證了他需要付出的只有愛和順從，就像是人和獵犬的關系。獵犬需要做什麽呢？只需要在口哨響起來的時候狂奔而出。

但一旦叫出這個名字，獵犬就會變成人。

人愛不愛另一個人是很難說的，很可能他做到最好她仍舊不愛她，沒有誰規定愛到底是從哪裏生發的。叫她的名字難道不是一種冒險嗎？她說了，說了“叫我的名字”，就像說“去吧，那有一堆火，快一點跳進去”。

他幾乎分不清自己是在遵從指令，還是在遵從渴望了。

或許他有那樣僭越的想法，想自己叫出這個名字之後，她仍舊愛她，他是什麽樣子，她都愛他。

我愛你。道恩祈禱一樣說，我愛你。是僭越是懇求是剖白是自證都已經無所謂了，她的眼睛是熊熊燃燒的紫色火焰，他只用一秒就讓自己投身進去。

那雙紫色的眼睛閉上，萬塔有點兇地吻他，嘴唇，舌尖，犬齒劃破嘴角帶來一點血腥味。他急促地換氣，嗚咽着，還想說什麽。

“我也愛你，”她說，“太好了，你就在門外。”

……

有那麽一會兒兩個人都喘着氣，一動不動，仿佛合力頂住了一個摞起來的盤子即将倒塌的碗櫃。萬塔靠着道恩的肩膀，死死盯着空氣中的一個點，終于慢慢地把肺裏淤積的一口氣吐出來。

“我幾乎沒察覺。”她喃喃着，“根本就沒有感覺。好像在手裏抓着一只氫氣球，有誰遞了一杯冰激淩給我，氣球飛走，我腦袋裏只有冰激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