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決戰（下） 【謝謝，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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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女主人，恕難從命了。仍舊無比榮幸搶在所有人之前見到您，哪怕是最後一次。”花藤迅速從萬塔手中抽出，蜷縮，包裹住流金墜落，“不必有任何感慨，如您所知，我早就已經死去，只不過身軀盤桓良久，本該到了湮滅的時候。”
“在離去之前，請允許我對您坦白我隐瞞您的最後一件事情。”
那聲音絮絮如情人低語：“……我的女主人，您看，我終于用這全部的時間向您證明……”
“……我并非貪慕您的強大，我愛慕的，從來都是您本身……”
随着聲音消失，紅花停止了翻騰絞殺，它的花朵迅速枯敗，藤蔓紮緊，凝固為全然的黑色，完全阻擋住流金修複夢境。與此同時伸展開的花藤仍舊保留着殘存的色彩，為萬塔指明方向。
高懸在天穹中的地母深深阖起眼睛，花朵的簌簌聲在她腳下漸漸停止，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整個夢境的夜空被驟然照亮，化身自她身邊飛散，循着藤蔓落在沉睡的眷屬們身邊——
——瑪德琳睜開了眼睛，她覺得自己剛剛沉浸在某個痛苦的夢境中。自從星火學院那一戰之後，她的傷勢一直沒有複原。有時候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這傷口實在太難以愈合，還是她還沒有沖破心中的關卡。
而此時此刻，她發覺自己全副武裝，手持佩劍，站在某個被微光籠罩的身影前。
“瑪德琳，”那個身影說，“許久不見，你好像走了一場很漫長的路。”
周遭樹立着千百古怪的建築，被金色操縱的人扭動着，低語着，催促她再一次入睡。
是啊，瑪德琳想，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您看到了嗎？我做得不夠完美，我有無數次軟弱，我總是期望能夠在某天醒來之後能發覺您的離去只是一場夢！可是我的主，我走下去了！
“是的，我的主，”她握緊件，面對着這些靠近的人，“許久不見，請讓我向您展示我尚且鋒利的劍吧！”
——娜塔莎睜開了眼睛，她夢見自己在齊膝的白雪中跋涉，天空破裂，冰與火焰紛紛墜下，工廠和村莊都化為灰燼。而當她睜眼時，她看到自己在一幢四方形的高塔頂端，莫娜克站在這高塔的邊緣，天空正在她背後燃燒。
“這是神靈的戰役嗎？”娜塔莎問，“導師，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現在我該做什麽？”
“這是諸多生靈的戰役。”莫娜克說，“非神的時代即将來臨，娜塔莎，其實你已經不需要我教給你做什麽，現在，做出你自己的決定吧。”
她慢慢走到塔邊，看到在無數發光的彩色線條之中，林菩的戰士正在沉睡，娜塔莎握緊了手指，對着那高樓之下發出了第一聲呼喊。
“醒來！”她說，“醒來！同胞們，是作戰的時候了！”
——克拉拉睜開了雙眼，她從未真正睡去，在夢境席卷一切的時候，她仍舊睜着雙眼凝視天空。
她看到紫色的龍從天幕落下，拍擊着雙翅，她周圍的一切被風團卷起，向着更高處升去。
她想起自己在收到鏡匠預言後絕望自殺的先祖，沒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話，王室強迫他更改預言記錄。
她想起那些拖垮家族的昂貴書籍，她心中難以平息的怨怼和受益于它的愧疚。
她想起自己被改為圖洛奇的姓氏，想起年邁丈夫引誘她投入修道院，想起絞刑架，想起帶着光輝的巨龍——
——那麽克拉拉，這麽多年來有無數人死去，你為了什麽咬牙活到今天呢？
“給我武器吧，給我一匹能飛向天空的駿馬，讓我與您一起作戰吧。”她大喊着，“今日我也可以是個戰士啊！”
是啊，是為了我從未墜地的驕傲和尊嚴啊！
夢中的一切被喚醒，噬金海岸的船只沖破夢的邊陲，海上的皇帝與她的新合作者站在船頭，奇美拉們搖晃着頭顱，他們之中的那位幼君擦乾臉上的血淚，女巫們飛向天空，改變大地，撕開虛僞的城市，而沉浸在夢和現實邊陲的整片大陸所有居民，都在此刻夢到了同一個畫面。
他們夢到地母從黑暗中歸來，夢到她身邊皎白的月亮，紫翼的領主，佩雙刀的革命者，白紗覆面的聖人，黑發鱗衣的異鄉客。
在諸多聖人的環繞之下，那位神靈用仁慈而冷峻的眼神注視着地上蠕動的金色。那是“日輪”，薩塔爾人信仰的主神，它此刻虛弱而渺小，剛剛從地面鑽出。
“你從沒有說謊，”地母說，“但你也從來沒有說實話。”
“你說諸神将我誘騙至注定死亡的王座上，但從未提及我為自己準備了又一次複蘇，而你阻礙了這次複蘇。”
“你說你深愛我，希望我幸福，但從未提及所謂的幸福就是将我囚禁在夢中直至一切毀滅。”
“流金，似我而非我的蛇。”她說，“諸神都随着我的死而湮滅，只有你因為盜竊權柄活下來。你并不想消失，你并不想這個世界的混沌被消解，你情願自己永遠作為主神，哪怕只是一團虛空，沒有完整世界的主神。所以你滅殺龍裔用來接續自己的生命，殺害我的女兒與眷屬，遏制這個世界的發展使之不斷衰落，只要這個世界在混沌中破碎，你就能在此間永居，把我封閉在夢中。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半夢半醒中的薩塔爾人們驚駭得幾乎顫抖起來，他們聽到了什麽啊！難道一直以來，他們的主神都是竊名之徒嗎？難道他們追殺的那些異端，雜種，女巫，都是地母的眷屬嗎？
有人癫狂地尖叫起來，更多人因為精神沖擊而呆在當場。如果是這樣，那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教廷是什麽？他們這些神選之民又是什麽？
他們是罪人的幫兇啊！
【……】流金陷入了沉默，它扭動着，回到了一條小蛇的形狀，【Mo……】
【是的，我不想消亡，我想永遠在您的身邊……】
【事實上，您也無法令我消亡了。】它輕輕笑起來，【您又回到了您的神座，我的力量同樣也是您的力量，混沌為您所用，您無法令自己的一部分消失。曾經您為了剝離時間與空間選擇了死亡，那麽今天，您要再死去一次嗎？】
【沒有關系，】它說，【沒有關系，我情願回到一顆卵，直到世界再一次終結，您再一次筋疲力盡，我會再一次将夢獻給您。】
地母看着它，那張神性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極似萬塔的凡人微笑。
“流金，”她說，“我什麽時候說我回到了神座，又什麽時候說我收歸了混沌的力量？”
混沌的祝聖神器，那名為【不休鼓點】的器物被留在菲爾南達的身邊，從一開始萬塔就沒打算用它開啓最後一扇門。
是的，她總是這麽多思多慮，一直是個多疑的暴君，多疑到不打算把敵人的力量納入自己的範疇，最後一扇屬于流金的龍巢之門緊緊閉合着。
【Mo——！】意識到什麽的流金尖叫起來，而萬塔比它更快，她伸手取出盒子，向着天空抛去，同時不再維持自己的人格，釋放全部屬于神靈的力量。
盒子被打開，裏面的祝聖神器一個個飛出，崩解，回歸這個世界。
不會再有各位神靈司掌它們，也不會再有神強行代行這個世界的法則，混沌被梳理，歸位，流金的嗚咽聲逐漸變成吱吱作響的尖叫。
【Mo請原諒我請放過我請愛我請不要讓我離開Mo——】
萬塔感到自己的思緒展開，自己的精神輕盈，那些被遺忘的漫長歲月浮現，屬于人的一切稀薄，歸零。
那枚地母的盒子最後一次在她面前打開，盒子中央那枚像是龍一樣的紙片已經化作虛無而明亮的人像，她看着它，看着上面的字幕。
【主人：萬塔】
【種族：神靈】
【等級：最終階覆地之母】
【領地：整片世界】
【眷屬：所有生靈】
【描述：自此之後，世界将只有唯一一位主神。她将看顧它，調整它，注視它，但不再垂憐與降臨。】
【這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謝謝，亦是我的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