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暖陽(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昭臨目送女官恭謹離開。
宮人們都這樣。
垂首,躬身,在主子們面前,永遠擡不起臉,直不起腰。
若想看清楚她們長什麽模樣,就須得說一句,“擡起頭來。”
昭臨私以為這句話用在宮人們身上,簡直是一種昭然若揭的暗示。尤其是那些自诩有幾分顏色的宮人,她們無比渴望被看到。但真正能抓住這種機會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首先,要足夠美才行。
譬如像方才那位女官。
昭臨從不曾對宮人們說過類似的話。
在這一點上,他完全不像自己的父皇,深谙此道。
昭臨的皇祖父建武帝,很早便有意識地把他塑造為冷血無情的帝王。妲己,褒姒,鄭袖,建武帝用許多美麗卻導致君王昏聩、國家颠覆的名字反複告誡他清淨寡欲。
建武帝曾毫不避諱地教導昭臨,“床笫之歡不過是繁衍子嗣的功課,等你登上帝位你便會曉得,唯吾獨尊才是人間至樂。”
昭臨有自己的判斷。他畢竟才十五,還不曾體會男女之事,他打算先嘗試一番。嘗試後才會知道喜不喜歡,即便是喜歡,他也自信足以駕馭。他不願像父皇那般,早些年被拘得太狠太過,以至于人到中年了,還總是一副欲壑難填的樣子。
昭臨從不輕易在人前暴露喜惡,只因他身邊圍繞的人,實在是一個賽一個的精明,昭臨讨厭心思被人揣摩,更讨厭那些遠不如他卻試圖洞悉他、拿捏他的人。
相比之下,跟了他五年的小山,雖然不夠靈光,但口風緊,人又實誠,正合他意。
昭臨望着越走越快的女官:“去,悄悄打聽一下,她叫什麽名字。”
領命去打聽的人,顯然是小山。要打聽的內容,也顯然不止人名。
小山愕然。
縱然他腦瓜子不靈光,可這道命令從太子口中說出,多少有些違和。
他結結巴巴确認:“是剛走那位……長春宮……”
昭臨斜睨他。
“奴才立即去辦。”
小山閉嘴。
-
碧色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甬道盡頭。
昭臨收回視線。
“回重華殿。”
曬飽了陽光的內侍們通紅着臉,重新擡起步辇。
昭臨閉目小憩,想起前一日自己瞧見這女官三回,回回令他琢磨許久。
第一眼望見她時,她正亭亭立在歡迎人群的前排,周圍全是金妝錦砌、翠繞珠圍的華服女子,她一身碧色官服甚為醒目。
然而比起裝束,更為醒目的是她面上的神情。明明做出了一副歡欣的樣子,可眼裏沒半分光彩,那笑就顯得假了。
假不要緊,在宮裏,真心實意反倒危險。
只是,昭臨見過足以亂真的假,從沒見過如此浮于表面的假。
似乎在明目張膽地告訴別人,我極不情願出現在此,但來都來了,只好敷衍一下了。
昭臨腹诽,這是哪家的女官,如此不懂事,真辜負了一副好相貌。
他才留意到她是緊挨貴妃站的,應是貴妃的人。這就更怪了,貴妃是慣會鑽營取巧的一個人,怎教出這樣自負清高的奴婢?
昭臨徑直從她面前走過。
在承天殿拜谒父皇時,昭臨又看到了她。
她立在貴妃身後,清微淡遠,像一尊沒有人氣兒的白玉雕像。
如此淡漠的神情出現在鼎沸喧騰的大殿,本身就是一種不合時宜……
剛好父皇問起沿途見聞,昭臨便撿了些印象深刻的随意說說,提到臨清時,他瞥見她驀然擡眼,很認真很期盼地聽他講述,眼神裏分明有什麽,他看不透的濃重情緒。
昭臨把自己所知曉的,有關臨清的風土人情說了個遍,眼看着那張凜若冰霜的臉上有了鮮活細膩的轉變,當說到臨清的進士糕時,她眸光暖如春陽,仿佛一息之間自雲端跌落人間。
她真心笑起來,原是這樣子。
若不是父皇提起,昭臨甚至忘了,臨清是貴妃的故土,他一向,恨屋及屋。
晚些時候在華英殿舉辦的筵席,一如既往的無趣。
昭臨本打算找機會溜之大吉。
偏那女官又跟來了,依舊站在他所厭惡的貴妃身後,害他在席間連帶着多看了幾眼貴妃。
筵席上,偷偷觀察她是稍微有意思的事,可不知為何她又焉耷耷的了,滿臉寫着心不在焉。不久之後,連貴妃也注意到了她的懈怠,趁沒人注意偷偷掐了她一把。
昭臨偏偏注意到了。
這一掐定是極為狠辣,因她先是蹙眉忍耐,片刻之後,才重新假模假樣地笑起來。
昭臨忍不住笑出了聲,不得不裝作被酒嗆到。
這時候母後對他說:“我先回宮歇息。”
昭臨便起身送母後出門。
回來後,他明顯感覺她不太對勁,頭埋得更低了,似乎在躲避什麽。
昭臨淡淡移開目光,心頭無端有了猜測:她莫不是,發現我在看她?
昭臨太子的心,如同春風拂過燕雀湖,泛起漣漪,經久不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