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名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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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6章名字
沈偲緊趕慢趕,總算在午膳前把信交給了王內侍,為确保萬無一失,還塞給他一兩碎銀作為酬謝。
王內侍不是長春宮的人,這一回她又刻意不通過宮人轉交,信被攔下的可能性極小。
即便真被姨母攔下了,信的內容,表面看來也沒有異樣。
送完信,沈偲直端端回長春宮複命。
“差事辦好了?”銀絮推開隔扇門,側身引她入明間。
“送到了。”沈偲悄聲問:“那個玉嫔,究竟是什麽人?”
銀絮不肯多說,朝內努努嘴:“娘娘醒着呢,只是還未起身。”
沈偲便知姨母在專門等她。
只身行到西次間,濃香撲面襲來,門窗又皆是緊閉,連一絲風也放不進來,沈偲只覺要被香暈過去。
撩開用作隔斷的珠簾,珠子碰撞,發出嘩嘩聲響。
“沈偲回來了?”貴妃面朝裏側卧床上,一改昨日的強勢,有氣無力道。
“姨母,您吩咐的事辦妥了。”
房內除了她倆沒旁人,沈偲又有意緩和兩人關系,親昵地喚了聲姨母。
“見着玉嫔了?”貴妃轉過身來。
“見着了。”沈偲想了想,把玉嫔索要蚊帳的事也一并說了,畢竟能否再去玉嫔處,還得姨母點頭。
“玉嫔她,也學會開口求人了啊。”貴妃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得空派人給玉嫔送去。你就不必去了。”畢竟派她去西五所,也是為了吓吓她,讓她知道這宮裏易時有多易,難時有多難。
貴妃接着問:“你覺得,玉嫔現今是什麽歲數?”
看起來,至少五十開外了。
不過話可不能這麽回。既然稱呼玉嫔,那便是皇帝的妃子,今上如今尚不到四十,玉嫔怎麽着也應與他差不多歲數。沈偲往年輕了猜:“應該,三十七八吧。”
貴妃嘆氣:“玉嫔她,就只比我虛長一歲。二十有四。”
沈偲驚訝。
“元熙一年,我與玉嫔一同進宮。她是我們一群人之中,公認出身最好、最有才情的女子,也是我們一群人之中,第一個獲寵,第一個被冊封為嫔的。”貴妃頓了頓:“可她今時的樣子……”
沈偲隐約猜到姨母命她去西五所的用意。
“她之所以變成這樣,只因私下與貼身宮女的一句感慨。她說,‘以色侍君,豈能久長’。”
“本是句無心之語,沒成想隔日便傳到陛下耳中……有心之人将此話解釋為玉嫔暗諷陛下貪色……陛下在盛怒之下,将玉嫔打入冷宮。玉嫔于是瘋癫了好些年,直到近年才稍微好轉。”
貴妃虛弱地從床上撐坐起來,沈偲趕忙上前攙扶,離得近,她清楚地看到,沒了胭脂水粉的遮蓋,姨母面容素淡,顴骨上幾處斑點明顯,和平素柳嬌花媚的模樣迥異。
貴妃轉過臉,撐着略浮腫的眼,直直看定沈偲:“姨母的用意,你曉得了嗎?”
沈偲思忖片刻,回答:“隔牆有耳,人心叵測。姨母要我提防。”
以及,不能說出口的一句——伴君如伴虎。
貴妃點頭:“你說到一點。在宮中,防人之心不可無,若誘惑足夠大,身邊人照樣會出賣你。有時候,哪怕只說了一句欠妥當的話,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放大,照樣成為攻擊你的利器。”
沈偲想起昨日在筵席上面對元熙帝的種種,隐隐感到一絲後怕。
“不過,姨母今日要教你的,卻是玉嫔沒說完的那句,也是姨母的切膚之痛——以色侍君,色衰愛馳。”
貴妃伸手,輕輕籠上沈偲的臉頰:“哪怕在兩年前,姨母的肌膚也絲毫不遜于你。”
“可自從去年落胎後,姨母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貴妃的嘆息夾雜了極為微妙的心思,既有對繁花落去的無可奈何,更有對面前如花少女不能言說的妒意。
對于姨母的惆悵,沈偲沒有接腔:“陛下對姨母的寵愛是獨一份的,在宮裏,沒人能與您比肩,往後,也沒有誰能。”
沈偲真心希望姨母能振作起來,莫要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貴妃勉強笑了笑:“可惜花無百日紅,這半年,陛下來長春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來了,有一半也是沖着瑞蕊。”
另一半,則是……
眸光落回沈偲的臉上。
做了元熙帝五年的枕邊人,她豈會不知皇帝的心意,皇帝早注意到了沈偲,只是礙于她去年小産,故至今未向她開口索要。這也是她不得不将沈偲正式引薦給皇帝的原因——皇帝的胃口已吊得足夠久了,若再不給他親近沈偲的機會,貴妃不确定,他是否還有耐心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
“姨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姨母知道你的顧慮,可你也該為姨母考慮考慮,玉嫔的今天,難保不是姨母的明天……”貴妃聲音放得更軟更輕了:“不止本朝,歷朝歷代,姨甥共事一夫者,數不勝數。”
貴妃那雙保養得宜的手,輕柔地覆在沈偲手上:“姨母不覺得委屈呢。”
話就這麽挑明了。
沈偲心嘆,姨母完全誤會了,或者說,懂也裝作不懂。
于是,沈偲心裏才生出的,對姨母當前處境的一絲絲同情和隐憂,瞬間煙消雲散。
在令人眩暈的熏香中,沈偲無比慶幸已早一步把信送出,無論如何,她沒有坐以待斃。
對姨母,也只得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沈偲微微垂下眼:“沈偲眼皮子淺又小家子氣,沒見過什麽世面,也沒什麽本事,恐怕,會辜負姨母的苦心籌謀。”
空氣在此刻凝固。
貴妃面色微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呼氣聲,好在沒有像上回那樣當場發作。
沈偲識相起身,深深一鞠:“姨母,沈偲就不打攪您歇息了,沈偲告退。”
沈偲倒退出房,對守在門口的銀絮說:“絮姐姐,又對不住你了。”
銀絮一頭霧水。
須臾,室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緊接着是一聲呵斥:“銀絮,進來。”
銀絮當即面如死灰,連瞪沈偲的氣力也沒了,咬牙扭身進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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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惹姨母動怒,還連累了銀絮。
沈偲頗為歉疚。
還是先出去避避風頭吧。沈偲心說,再厚着臉皮待在長春宮,就是招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