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食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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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撒謊。”沈偲眼睫抖動:“您……不過是想诓騙我心甘情願侍奉陛下罷了。”
貴妃挑眉:“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說着便扔出一頁紙箋:“這封信是你母親親筆所書,你母親的字跡,你總該認得。”
沈偲撿起信紙,信上只有短短八個字:
婚事作罷,吾女珍重。
……确是母親的字跡無疑。
沈偲仍不願相信。
見她低頭不語,貴妃譏諷道:“你太小看姨母了,若只要你留下,我有一千種法子,何苦把崔家搬出來,又何苦自揭傷疤。”
“我不過是看你蒙在鼓裏着實可憐,要你看清楚崔家那群人的真實嘴臉而已。”
是的,沈偲知道,姨母說的話和母親的信都是真的。
崔家,毀約了。
世君哥哥,食言了。
沈偲有想過出宮勢必困難重重,可她萬沒料到,崔家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毀約,崔世君會自食其言。
這麽久以來,她被困在這四方紅牆之中,分不清周遭是人是鬼,看不清前方是明是暗,唯一讓她撐下去的念想,便是崔世君的承諾——他會等她,他要娶她。
而今,連這承諾亦化作泡影,沈偲不知,她還如何能撐下去……
她頹然松手,信紙飄落。
貴妃起身下榻,彎腰扶住她不停顫動的肩頭:“你也好,我也好,哪怕是我的瑞蕊——許多時候,我們只能認命,這便是我們的命。”
只片刻後,沈偲用力推開她的手:“這或許是姨母的命,但絕不是沈偲的命。姨母要認命便認命,只求,別拖沈偲趟這渾水。”
貴妃久居高位,還不曾被人三番五次拒絕,并且,這人還是她寄予厚望的親外甥女,耐心已然耗盡:“此事已成定局,崔家斷不會要你,崔世君也斷不會娶你。”
“我再說最後一遍,這輩子,你只能留在宮中。”
“我不願留在宮中,我也不會留在宮中!”沈偲遽然從地上爬起,瘋了似的朝外疾走:“我要出宮,我要回臨清!”
“沈偲!”
貴妃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裙擺,卻被她回身掙脫,額頭正正磕在踏腳上。
沈偲失魂落魄地朝外沖去。
“沈偲,回來!”貴妃倉皇大喊:“來人,攔住她!”
沒跑出幾步,沈偲便被聞訊而來宮女摁倒在地,拉拽着拖回寝殿。
貴妃額角鮮血直流,容姑姑和銀絮拿手帕和金創藥為她止血。
沈偲被人推搡着跪在姨母身前,紗帽不知去了哪兒,滿頭青絲散亂不堪,臉上淚痕滿布,哪裏還有平日的清瑩秀澈。
“偲姑娘,你怎能對娘娘動手!”容姑姑一改往日的溫和,大聲呵斥:“忤逆娘娘,大逆不道,便是罰你日日提鈴也不為過!”
貴妃冷眼旁觀,始終未發一語。
沈偲擡頭,輕輕嗤笑一聲:“是要罰我提鈴嗎?我認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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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消散,暮色漸濃,天邊黑雲密布,眼看着有雨将至。
肇京最大的德慶樓,樓外繡旗招展、懸燈結彩,樓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位于二樓深處的一間包間,門口伫立數位彪形大漢,一看便知房內客人非富即貴。
昭臨正坐主位,許敬、崔世君分坐兩旁,三人把酒言歡,言笑晏晏。
“為免世君老弟拘謹,今日特意沒叫上你那兄長,咱們只管開懷暢飲。”許敬說着便為世君斟上一杯:“想不到,兜兜轉轉,世君老弟竟成了今屆會元,真是可喜可賀。”
“許兄擡舉。”世君雙手執杯,面上泛着溫和的笑意:“得之吾幸,幸甚至哉。”
昭臨也笑:“孤也敬會元一杯。等殿試過後,孤便要改口稱狀元郎了。”
“微臣多謝殿下提攜。”世君恭敬舉杯。
酒過三巡,見崔世君雙頰通紅醉眼迷離,顯然已不勝酒力,昭臨示意小宴到此結束:“表兄,你送世君回府。”
“是,殿下。”許敬攙扶世君告退。
房門一關,角落屏風後立時蹦出一人,永徽幾步奔至窗前,推窗目送許敬将世君扶上馬車,罕見地流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态。
昭臨不覺好笑,啜了口酒:“如何?若此番沒相中,還可以換人。”
“昭臨——”永徽跺腳嗔道:“別逗我,就他。”
“就他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
昭臨搖頭輕笑,既然皇姐終身已定,他也少了一樁煩心事,往後皇姐再如何闖禍生事,就統統交給她夫君去操心了……
等殿試後他還得好好想想,把崔世君安置在哪處最為妥當……
昭臨又自斟了一杯:如此一來,他也可以抽身去做早就想做的事。
明日,便是她來書房的最後一日……過後要想再見她,又得想出新的法子、新的由頭。
怎就對她如此上心?
偏偏她還一無所知。
有一瞬間,昭臨也想像永徽那般不懂事,随心所欲地說“就她,就她了”。
從出生到現在,他難得任性一回,就任性一回,不為過。
要不,索性定在明日好了……昭臨按住發脹的眉心:反正,這些話,遲早要對她說。
沈偲,孤心悅你,你可知?
沈偲,孤要你,你可答應?
昭臨一口乾了杯中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