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提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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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7章提鈴
從酒樓出來,天地間已是朦胧一片,細雨如絲,交彙成密密水簾。
永徽、昭臨先後上了馬車。
聞到濃郁酒氣,永徽忍不住捏着鼻子道:“你今日究竟喝了多少?”
“心中暢快。”昭臨頭靠內壁,眼神迷蒙,顯然醉得不輕。
永徽問:“因何暢快?”
昭臨輕笑一聲:“總算把你嫁出去了,我自然暢快。”
永徽俏臉一紅,別過臉去:“你可別光顧我,你自個兒呢?”
“我,自有打算。”昭臨說着,阖眼緩氣。
永徽眼珠一轉,又湊了上來:“與我說說你的打算……你覺得,亭蘭如何?”
靜默幾息,昭臨道:“不如何。”
永徽有些失望:“就因為是父皇送的,你不喜歡?那我告訴你,亭蘭其實是母後送與父皇的,父皇不願承母後的情,便又送與你。亭蘭她,也是個可憐人……”頓了頓,永徽紅着臉道:“她……還是完璧之身……”
“我知道。”昭臨淡淡道。
“你知道?!”永徽詫異。
“你都知曉的事,我又豈會不知?”昭臨反問。
去年初母後趁他出外勞軍之時,挑選了已故尚書家的女兒亭蘭送給父皇,試圖通過此種“美人計”勸谏父皇修身養性。可父皇如今最厭惡的便是被母後規勸。父皇并未收用亭蘭,而是尋到由頭,轉手将亭蘭送給自己,狠狠惡心了一把母後。
昭臨也很無奈,父皇與母後置氣,收拾殘局的又是自己。
“那……”永徽小心着措辭:“你能不能收了亭蘭?她畢竟是尚書府的千金,眼下除了你已無人庇護,做灑掃宮女未免太委屈她了。”
“不能。”昭臨道,“留她在東宮已是額外開恩,遑論收用。”
“……”永徽當場噎住:“亭蘭生得玉貌花容我見猶憐,你就不動心?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昭臨想着告訴她也好,省得她時常在他面前提起亭蘭:“反正不喜歡此種工于心計的女子。你方才說的這番話,不就是她央着你說的?”
永徽猛然住嘴。
還真是……又被昭臨說中了。
亭蘭為她更衣時,十分委婉地提到這件事,說到傷心處,還落了淚。
“公主殿下,亭蘭不知,是否太子殿下誤以為奴婢身子不乾淨了……”
“你這話是何意?”永徽壓根沒明白亭蘭的意思。
“……”亭蘭滿臉通紅:“亭蘭是完璧之身……亭蘭願侍奉太子殿下,哪怕沒名沒分。”
連名分都不計較,算什麽工于心計?
永徽不贊同昭臨對亭蘭的判斷,她可憐亭蘭。亭蘭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女郎,為着心悅之人,用些小心思又如何?永徽打算想法子讓亭蘭代替那位木讷女官在書房侍奉,指不定時日一長,就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呢。
“二位殿下,到了。”小山掀開車簾。
昭臨跳下馬車,冒雨鑽進等在東華門外的一頂小轎:“雨夜路滑,早些回宮歇息。”
永徽輕哼一聲:不想我過問是吧,我偏過問。明兒,我又去你宮裏,你等着,我非把亭蘭弄到你跟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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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堪堪落下時,沈偲已走了一個時辰,兩手各提一只銅鈴,每行一步,便喊一聲“天下太平”。
細雨微濛,不多時,她周身的衣物悉數淋濕,冷濕的薄衫貼在身上,寒意滲入每一寸肌膚。她腳底那雙絲履也很不争氣,被雨水泡得軟塌發沉,滑溜溜的跟不住腳……
她便趿着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路上走,狼狽、疲累、煎熬。
可與心口傳來的陣陣鈍痛相比,身體所受的這些折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同于姨母恨毒了崔世充,沈偲對世君,是失望大于怨恨。
世事便是如此,倘若一開始便不抱希望,當事不遂意時,反倒更容易接受。決定入宮後,沈偲本已做好了此生不嫁人的準備,是崔世君親自登門,喂她吃下一顆定心丸。
結果,出爾反爾的也是他。
如今,崔世君食言毀約,母親亦無能為力,她被困宮中,無路可走……
腳下的宮道漫長得沒有盡頭,沈偲惝恍迷離地走着,聲嘶力竭地喊着……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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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轎在雨夜中快速移動,轎夫的腳步又穩又沉,踩水聲與風雨聲交織在一起,平白生出融洽之感。
昭臨撩開轎簾,借着潮濕的夜風,驅散周身酒氣。
隐隐約約,一句聽不太分明的“天下太平”随風而至,這意味着,有人正在遭受提鈴之刑。
昭臨蹙起眉頭。
小山在轎外禀告:“殿下,聲音是從中天門那邊傳來的。”
“快走。”昭臨放下轎簾。這聲音凄怆哀切,聽着讓人莫名不适。
小轎筆直進了重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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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風止雨歇。
昭臨照舊宿在書房,只是飲酒過度,總睡得不太踏實,半夢半醒時,他又聽見一聲接一聲的“天下太平”,伴随着清脆的鈴聲。
顯然,受刑人已行至重華殿附近。
“聒噪。”
昭臨翻了個身。
然而,那苦澀嘶啞的聲音仿似一只只小蟲子,持續不斷地往他耳裏鑽。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昭臨睜眼,猛地從榻上坐起。
沒了風雨聲的遮掩,這幾聲他聽得格外真切,那聲音,竟與沈偲有幾分相似。
怎會想到她。
昭臨疑心是自己思慕過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