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沉香 黏膩清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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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沉香黏膩清苦
宿雲微知道自己的運氣一向不好,卻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倒黴到這種地步。
以她對夜挽妄的了解,跟在他身邊,她早晚會從普普通通的瘋子被整成半死不活的瘋子。
宿雲微掐了自己一把,痛得眼泛淚花,情真意切,哽咽道:
“殿下開恩,奴婢早已發過誓。生是夏統領的人,死是夏統領的鬼。”
“為奴為婢也是為了報答夏統領的救命之恩,此生絕不侍奉他人。”
夜挽妄輕笑一聲,冷冷斜睨她:“不願意?拖出去,杖—”
……呔,這缺德玩意兒!
宿雲微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仰起臉,義正辭嚴,神色懇切:
“但是,侍奉殿下乃是天大的福分。夏統領的恩情怎能同殿下給予的福分相提并論?”
“奴婢方才是被福分砸昏了頭,其實奴婢心中是一千個一萬個願意的。”
夜挽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嗯,本王知道。畢竟你是最忠心的。”
宿雲微心道還不都是被你逼的。
夜挽妄轉身往位上走了幾步,衣襟還被宿雲微扯着,沒走動。
他面色不虞地回頭:“松手。”
宿雲微:“啊?……哦。”
她讪讪松開手,沒人叫她起身,只好一直跪着。
待得歡宴散場,膝蓋已然沒了知覺。
一番折騰,宿雲微倦極累極,甫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
一場夢,竟是又回到了南楚。
四月,都城中梨花開得正盛,滿城瓊玉,暗香浮街。
正值上巳佳節,城中蘭氏貴女廣發雅帖,于臨街高樓聞莺閣上設琴會。
是日春風拂柳,蘭氏女子憑欄撫琴,素手纖纖,琴音泠泠。引得樓下行人駐足仰首,贊嘆不絕。
不料一曲過半,對面高樓,窗扉忽然大開。
宿雲微一身素衣常服,抱琴而坐。那張琴,桐木冰弦,是前朝名匠所作,價值連城。
只可惜,這稀世珍琴在她指下響起第一個音,便讓樓下叫好的人群靜了一靜。
接着,一串支離破碎的調子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調不成調,曲不成曲。铮铮嗡嗡,如同鈍鋸拉木,将滿城春意攪得七零八落。
一時間,長街寂然。
對面蘭氏女子的琴音還在勉強持續,卻被這不成調的嘈雜曲音擾得失了韻律。
宿雲微恍若未聞,垂眸抿唇,手指胡亂撥撚,繼續與那七根弦頑強搏鬥。
樓下的人群隐隐傳來低語。
“……是昭寧公主。”
“公主這把琴,果真絕世罕有……”
“琴藝,呃,亦是……別具一格。”
違心的誇贊斷斷續續。
一片零星谄媚聲中,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帶着七分震驚,三分嫌棄:
“這彈的是什麽東西?涮鍋殺豬曲麽?”
宿雲微指尖一頓,擡眼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中,一俊俏少年身着殷紅衣裳,耳畔挂着同色流蘇,神色鄙夷。
宿雲微在瞧清他的面容時怔了一怔,眼眸如秋水盈盈,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剎時,一身素衣也壓不住周身料峭風華。
于是夜挽妄已到嘴邊的,焚琴煮鶴,附庸風雅之類的話,就都被堵在喉嚨裏,硬生生咽下。
衆目睽睽之下,他別開臉,避開她的視線,別扭地擠出一句:
“……不過這曲子,彈得還是挺好看的。”
滿城梨花,紛紛揚揚,落了一地不合時宜的雪。
……
次日一早,大雍行宮。
行宮書房布置得異常簡潔。書架上塞滿了各類卷宗典籍,窗外隐約可見遠山輪廓。
夜挽妄坐在書案後,正批閱着奏報。他今日着了一身玄青色常服,墨發半束,耳畔換了枚青翠流蘇,襯得人如松如竹。
宿雲微垂着頭,屏住呼吸,将沏好的茶輕輕放在書案上,然後退至角落裏,垂手侍立。
許久,夜挽妄合上奏報,淡淡瞥了眼茶盞,道:“茶涼了,重沏一盞。”
宿雲微依言照做。
又過了許久。
夜挽妄道:“茶涼了,重沏一盞。”
宿雲微遲疑了下,依言照做。
如此反複了七八次。
到最後宿雲微只想撬開他的嘴,掐着這人的脖子,把茶水連帶着茶葉茶壺茶杯一起灌下去。
……也只是想想。
宿雲微神情恭順地再次沏好茶,将茶盞放在書案上。這一次,夜挽妄終于伸出了手:“給我。”
宿雲微小心翼翼地将茶盞奉上,垂眸不去看他,行止間挑不出什麽錯處。
夜挽妄看着她,忽而道:“你不怕我,為什麽?”
宿雲微一愣,立時後退幾步,跪在地上:
“殿下宅心仁厚,先前便已饒了奴婢一命,如今又讓奴婢在跟前侍奉。”
“奴婢心中感激不盡,視殿下為恩人,怎會懼怕呢?”
夜挽妄盯着她,目光幽沉:“呵,巧舌如簧。”
宿雲微心中松了一口氣,卻聽夜挽妄緩慢開口問道:“你身上是什麽味道?”
宿雲微身形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