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沉香 黏膩清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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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厭香氣纏身。
可宿景淵喜歡。
每回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進錦帳深處,檀香的香氣便會如一張濕熱的網,劈頭蓋臉地罩下來。
身體發絲纏至一處,檀香便混着他急促的呼吸,絲絲縷縷往她皮肉裏鑽。
齒尖研磨着血肉,熱氣混着低啞的喘息,裹着香氣,直往身體裏去,浸得她渾身發軟。
待他終于起身離去,檀香的香氣像是浸透了她的身體裏,許久揮之不去。
初始時,她怕旁人察覺。便會用沉香在頸後,腕心匆匆一點。
沉香清苦,能暫時壓住檀香的暖膩。
到後來,她點的地方越來越多,從耳後到鎖骨,從腰窩到腳踝,直至将整個人浸在沉香的香氣裏。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經年累月的香氣黏膩在身體深處,竟是怎麽也洗不乾淨了。
……
她不回答,夜挽妄也不催,抿了口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身上有沉香的味道,哪來的呢?”
宿雲微咬緊牙關,忽而擡頭,強迫自己露出一個谄媚的笑,向前膝行兩步,矯揉造作地開口:
“當然是奴婢特意尋的。殿下喜歡這個味道嗎?喜歡的話不如就靠奴婢近些,能聞得更清楚呢。”
夜挽妄眼眸微眯,面上神色陰晴不定,沉默許久,冷笑着開口:
“你從一開始,就是奔着本王來的。難怪,難怪……”
他一把扼住宿雲微的脖頸,眉眼間陰雲密布,冷聲道:“是誰派你來的,接近本王,又有什麽目的?”
宿雲微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眼眸水霧彌漫,眼尾微紅,一滴淚竟就這麽順着眼角落了下來。
夜挽妄微微一愣,厭煩地松開了手,眉峰緊蹙,霍然起身,一甩衣袖:
“滾回你該有的位置,若再敢癡心妄想,就直接拖出去沉湖,永絕後患!”
宿雲微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氣,身上衣衫已被冷汗浸濕。
她咳嗽幾聲,聲音嘶啞,答了聲是。
回到原本的院落,宿雲微終于勉強松了口氣。
夜挽妄已起了疑心,再留在這裏無異于等死,她得想辦法離開。
行宮守衛森嚴,硬闖不易。她需要時機路徑,更需要外援。
在行宮這幾日,宿雲微逐步摸清了行宮守衛換班的大致規律。
白日裏行宮固定崗哨較多,流動巡查頻繁。入夜後,換班時會有一盞茶左右的空檔。
屋舍內,宿雲微從暗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鳶。
木鳶做工精巧,質地堅硬,翎羽分明,關節處用極細的機括連接,是千機閣的手筆。
宿雲微上好機關,将密信藏于木鳶腹中,輕輕一推。
木鳶雙翅震顫了幾下,飛出窗口,化作一道灰影,融入夜色中。
轉眼四日過去。這夜,月明星稀。宿雲微屏息凝神,趁着守衛換崗,溜出了房門。
行宮西側有一處廢棄的偏院,緊鄰宮牆,地面布滿青苔。因靠近冷泉,環境潮濕,少有人至。
她與千機閣約定好在此處傳遞密信。
宿雲微沿着偏院牆根仔細搜尋,木鳶已放出四日,算算時間,若是順利抵達,昨夜就該回到行宮了。
夜風穿過周遭樹木,發出嗚咽聲響。
忽而,一陣踉跄的腳步聲,伴随着濃郁的酒氣,由遠及近,驟然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宿雲微反應過來,俯身藏入高可及膝的草叢中,屏住呼吸,透過枝葉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從雲隙中漏下幾縷,照亮了來人的輪廓。
清輝濯影,矜貴出塵。
宿雲微:“……”
夜挽妄走到庭院中央停下,扶着身旁一棵枯死的老樹,微微仰頭望着夜空。
她一動不敢動,只能閉上眼,祈求他盡快離開。
片刻後,夜挽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騙我……都在騙我……”
“她在騙我……你也在騙我……乾脆殺了她,讓她去陪你好不好?”
“……可你們若是都死了,我還能相信誰呢?”
這人似乎醉得厲害,竟就這樣倚着那棵枯樹,閉上了眼。
睫羽顫動,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睡夢中,也承載着化不開的陰郁。
等了許久,見這人沒什麽動靜,宿雲微略微放下心來。
她松了口氣,擡頭去看,卻發現那只讓她尋了半晌的木鳶,竟就落在枯樹的枝乾上。
不妙的是,那截枯枝并不牢固。随風不住晃動,時不時還咔嚓輕響,木鳶搖搖欲墜。
這若是落下來被夜挽妄瞧見……那才是真的完了。
宿雲微從草叢中站起,俯身從枯樹另一側繞過,去接那木鳶。
夜挽妄只覺得一陣熟悉的香氣自身旁拂過,緩緩睜開了眼。
暗藍色的眼眸初始時,尚因醉意而顯得迷茫。然而,很快就被深沉幽暗所取代。
宿雲微察覺到他的目光,尴尬地挺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兩步,扯了扯唇角。
“殿下,好巧……”
夜挽妄沉默地看着她,眼神複雜難辨,似乎并不十分清醒。
宿雲微垂眸,琢磨着怎麽在木鳶掉下來前,找個說法把他糊弄走。
不料下一刻,夜挽妄驀地擡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宿雲微心髒狂跳,下意識地要甩開他的手,往後連退數步。
夜挽妄不滿地蹙眉,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緊了些,将人拉了回來。
而後,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把她的手強行攤開。将自己的額頭,重重地抵在了她的掌心。
滾燙的溫度,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
夜挽妄放輕了聲音:“阿雲,我頭好痛,我一定是病了……”
“阿雲,你幫幫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