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晚 就算毀了,也不該落在旁人手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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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蘇晚就算毀了,也不該落在旁人手裏
夜挽妄醒來時,正值黃昏。
獵場上,他策馬追着一只白狐入了林中。玄鋒軍被甩在身後數丈遠。
伏兵從枯叢中暴起,短刀,弩箭,絆馬索,準備得很是齊全,招招都欲取他性命。
總共三十個人,他漏殺了一個。
最後一支箭是從背後射來時,他聽見箭镞破風的聲響,側身已遲了半分。羽箭沒入了血肉,箭身也許淬了毒。
他忍着暈昡射殺了最後一人,而後從馬背上跌下,意識全無。
夜挽妄睜開眼,發覺身上傷口已被包紮,劍被放在枕側。
有人背對着他,正蹲在藥爐邊扇火。
陶罐架在鐵架上,藥汁咕嘟咕嘟地滾着,騰起白濛濛的水汽。
那女子荊釵布裙,青絲只松松挽了髻,幾縷碎發散落頸側,身形纖薄。
夜挽妄沒有出聲,指尖觸到劍柄,一寸一寸握緊。
那女子站起身,端着藥碗轉過身來。
白紗覆面,只露出一雙眼,眼尾微挑。
眼眸水洗墨玉般,清淩淩的,又隐約含着一點笑意,直勾勾的盯着他瞧。
夜挽妄眸色暗了幾分,眼神冰冷,聲音沙啞。
“你是什麽人?”
那女子沒有答話,端着藥碗,一步步走近他。
夜挽妄撐着榻沿坐起身,後肩的傷被牽動,悶哼一聲,冷汗涔涔。
他握緊劍,拔劍出鞘,将劍尖指向她,神色冷沉。顯然不打算讓她輕易近身。
女子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柄劍上,清冷眉眼劃過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她擡起手,指尖勾住覆面的白紗,自耳後緩緩揭下。擡眸望向他,忽而笑了起來。
狹長眼尾彎出極好看的弧度,唇畔勾起了抹懶洋洋的,天塌下來也與她無關的散漫笑意。
“殿下,別來無恙。”
夜挽妄一動不動地望着面前這女子,曈孔驟縮,目光猶疑,上下打量。
許久,長劍砰然落地。
帳中只燃着一盞孤燈,光焰搖搖。她的面容一半隐在昏暗中,一半被燈火映亮。
和記憶裏一模一樣,晴光映雪,霁月清風。
夜挽妄恍然地想,也許他已經死了,也許,這是又一場夢境。
從南楚離開的兩年,他偶爾會在夢中見到她。
有時是聞莺閣,琴聲袅袅,她隔着簾幕對他笑。
有時是在床榻間,她攀着他的肩,垂眸望他,睫羽顫如蝶翼。
但他懷着欣喜醒過來,枕邊又空無一人,于是一顆心沉沉墜入谷底。
那人的名字,他在心裏默念了兩年。每一次念,都是親手将心上舊傷再割開一遍。
夜挽妄看着眼前的女子,扯了扯唇角,半晌,才喃喃喚道:
“……昭寧。”
*
大雍行宮。
夜已深了,玄鋒軍舉着火把闖入了暗牢中。
火把的光将石室照得通明。鐵欄後的女子們被這光刺得睜不開眼,大都瑟縮着往牆角躲。
只有一個女子沒有動。
她跪坐在牢獄中,校尉舉着火把走近,盯着她的臉看了片刻。
“方才,可有人來過此處?”
那女子垂下眼,面無表情,神色冷淡。
“回大人,”她輕聲說,“沒有人來過。”
石室裏四壁空空,無處可藏。
校尉皺起眉,向身後的玄鋒軍揮了揮手。
“算了,先撤。”
燈火熄滅,石室重歸黑暗。
半柱香後,行宮各處仆役的房門都被推開。
玄鋒軍徑自破門而入。火把的光亮瞬間湧入,将屋內照得通明。
宿雲微的房門被推開時,她才剛從床榻上起身。
身上披着一件半舊的外衫,衣襟半掩,長發散落肩側,有幾縷勾纏在頰邊。
火光晃過,她擡起手擋了擋,眯着眼望向門口。
“……大人?”
校尉站在門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這仆役的屋內陳設簡陋。榻上被褥淩亂,像是倉促起身。
外衫系帶也只草草打了個結,露出一截素白中衣。
他移開目光,寒光一閃,手中劍拔出半寸,聲音冷戾。
“今夜院中有逃婢,各屋皆須查驗。你可曾見可疑人經過?”
宿雲微長睫半垂,搖了搖頭。
她将外衫攏緊了些,低聲道:“奴婢入夜便睡下了,不曾出過門。”
校尉“嗯”了一聲,示意下屬入內搜查。
兩個玄鋒軍士進屋,翻檢了櫃中衣物,又将案上幾件零碎什物撥開查看。
宿雲微靜靜立在一旁,看着他們動作,垂首不語。
片刻後,軍士回報:“大人,并無異樣。”
校尉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火把的光亮漸遠,腳步聲消失在房門之外。
宿雲微立在門口,望着夜色中漸次遠去的火光。待最後一縷光亮隐沒,她垂眸,阖上門扉。
兩日後,行宮正門大開。
玄鋒軍左營回銮。車隊自獵場逶迤而來,旌旗半卷,鐵蹄踏過霜白的路徑。
宿雲微站在仆從的隊列裏,垂眸斂目,與衆人一同行禮。
馬蹄聲愈近,她将頭垂得更低。
好不容易馬蹄聲過盡,又聽見辘辘的車輪聲。
耳畔議論紛紛,宿雲微擡眸瞧了一眼,是行宮裏那種專供貴人親眷乘坐的青帷馬車。
帷簾低垂,瞧不見裏頭坐着什麽人。
她心中有些詫異。以前怎麽不知道,夜挽妄外出打獵竟有學貴女派頭坐馬車的癖好。
果然歲月是把殺豬刀。
車簾掀開,夜挽妄走下馬車,轉身向車內伸出了手。
一只纖細白暫的手搭上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