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舊事(六) 墜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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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縮在被子裏,把自己團成一團,貼着他掌心的溫度,慢慢地睡着了。
宿景淵盯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阿雲。”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宿雲微沒有反應,睡得很沉。
宿景淵收回手,靠在床邊,閉上眼睛。
燭火跳了幾下,滅了。
屋子裏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第二天清晨,宿雲微醒來的時候,宿景淵已經離開了。
她坐起來,小腹已經不疼了,只是還有些隐隐的酸脹感。
宮女端了藥進來,黑漆漆的一碗,宿雲微聞了聞,皺緊了眉頭。
“殿下,七殿下吩咐了,讓您趁熱喝。”宮女小心翼翼地說。
宿雲微端起碗,一口氣灌下去,苦得臉都皺成一團。
宮女連忙遞上蜜餞,她含了一顆在嘴裏,甜味慢慢化開,把嘴裏的苦味壓了下去。
“他什麽時候走的?”她問。
“七殿下天不亮就走了。”宮女說,“走之前吩咐奴婢們把藥煎上,還說讓殿下好好休息,他晚些再來看您。”
宿雲微“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轉眼三年,宿雲微十六歲了。
栖雲閣的石榴樹一年比一年茂盛,花開得一年比一年紅。
宿雲微生得越來越好看,面容清冷,恍若秋水為神,晴光映雪。
不笑的時候冷冷淡淡,笑起來卻像是冰雪消融,露出底下璨然的春意。
宮裏不知何人開始傳,昭寧公主似乎比當年的月嫔娘娘還要美上三分。
皇帝很高興,賞賜流水般送入栖雲閣。珍寶堆得滿坑滿谷,庫房不夠用,又騰了一間偏殿出來專門放東西。
宿景淵來的次數少了許多。
皇帝開始讓他參與朝政,每日早出晚歸,有時候連着好幾天都見不到人。
但親近總是不變的。
宿雲微偶爾會覺得,他們兩個人,像是兩棵長在一起的樹,根系在地下纏繞,枝葉在空中各自舒展。
另一邊,太子那一乾人對她的态度,莫名其妙變得友好起來。
以前見了她會陰陽怪氣指桑罵槐,如今見了她,居然會主動行禮,臉上堆着笑,湊上來套近乎。
誇她的衣裳好看,誇她的首飾好看,誇她什麽都好看。
宿雲微一律随口應付過去,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唯一真正與她有交情的,是榮陽郡主,趙令儀。
中秋宮宴上,宿雲微第一次以昭寧公主的身份露面。
所有人都用審視的,好奇的,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看什麽破爛物件。
無人與她搭話。
只有榮陽郡主走到她面前,歪着頭打量了她半天,然後說:“你長得真好看。”
宿雲微不知道怎麽回應這句話,笑了笑,沒說話。
榮陽郡主也不惱,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去認識其他人,鐵了心要與她交友。
趙令儀是個活潑性子,留在宮中做伴讀,閑暇時便帶着宿雲微逛禦花園,教她認各種花木的名字。
偶然一次,趙令儀爬到樹上摘枇杷,裙擺挂在樹枝上,下不來了。
宿雲微慌忙讓人搬了梯子來救她。
“你還笑!”趙令儀挂在樹上,頭發散了,釵環歪了,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笑。
“我可是為了給你摘枇杷才上來的!”
宿雲微站在梯子
“知道了。你下來吧,我給你擦藥。”她說,指了指趙令儀手背上被樹枝劃出的紅痕。
趙令儀哼了一聲,順着梯子爬下來,把手伸到她面前。
“輕點啊,我怕疼。”
宿雲微低下頭,用帕子蘸了藥酒,輕輕按在她手背上。
趙令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哎呀,阿雲你好乖啊。”
宿雲微:“……”
這種小登徒子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啊,你怎麽又不笑了?”趙令儀繼續揉她的臉。
“多笑笑,你笑起來多好看啊,老繃着臉做什麽?”
宿雲微躲開她的手,含糊道:“我生來就不喜歡笑。”
趙令儀笑着搖頭,也不拆穿她,繼續叽叽喳喳地說起來。
兩個人越走越近,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偶爾宿景淵來找宿雲微的時候,趙令儀也在。
宿景淵站在門口,看着兩個人坐在院子裏下棋談笑,看了片刻,轉身走了。
第二日,他又來了。
這次趙令儀不在。
宿雲微一個人坐在窗邊看書,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是他,點了點頭。
“七哥。”
宿景淵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看着她。
“昨天跟榮陽下棋了?”
“嗯。”
“贏了嗎?”
“輸了。”宿雲微翻了一頁書,“她下棋很厲害。”
宿景淵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不鹹不淡的:“嗯,她是很厲害。”
這話說得有些怪,宿雲微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宿景淵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宿雲微卻忽然明白了什麽。她把書放下,靠在椅背上,歪着頭看他,似笑非笑:
“七哥,你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