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逢(一) 東方既白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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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重逢(一)東方既白和
宿景淵的語氣頓了一下,有些遲疑道。
“沒有。”
“你有。”宿雲微道,“你不高興我跟令儀玩。為什麽?她得罪你了?”
“……我沒有不高興。”
宿雲微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問下去:“你為什麽不高興?”
宿景淵放下茶杯,默不作聲地看着她。
他的眼眸幽黑,深不見底,平靜無波,讓人看不透底下真正藏着什麽。
“我沒有不高興。”他說,“只是……”
“只是什麽?”
宿景淵目光沉沉,像是将什麽東西壓在唇齒之間,欲言又止。
宿雲微慢悠悠地嘆了口氣,指尖敲了敲桌面:“說話。”
宿景淵垂眸,道:“你和她走得太近了。”
宿雲微看着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宿景淵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宿景淵。”宿雲微叫住他。
宿景淵停下來,背對着她。
“你每次話說到一半就走,”宿雲微的聲音帶着冷意,“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宿景淵轉過身,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來,平視着她的眼睛。
“阿雲,”他說,“我不是不喜歡她。我是——”
他頓了一下,伸出手,把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算了,沒什麽。”他站起來,“你高興就好。”
宿雲微坐在殿中,聽着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院門外。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裏還殘留着他指尖的溫度。
“有病。”她小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入冬之後,天便一天比一天短了。
申時剛過,日頭就開始往西沉,斜斜地挂在檐角上,把整座院子染成昏沉的橘紅。
石榴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在風裏打着旋兒,遲遲不肯掉下來。
宿雲微裹着一件銀紅色的鬥篷,坐在窗邊的炕上,面前擺着一盤棋。
她不太會下棋。
趙令儀坐在對面,手裏捏着一枚白子,歪着頭看棋盤,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阿雲,你的棋路怎麽跟你的性子一樣,全憑蠻勁,一點迂回的餘地都不留。”
宿雲微低頭看着棋盤上那幾顆被圍得死死的黑棋,手心正攥着一枚,垂死掙紮:
“這東西我才學半月,你讓我三子,我保證贏你。”
趙令儀笑着擺手:“不行,下棋哪有要人讓的,最多兩子。”
“兩子半。”
“哪有下棋讓半子的?”趙令儀瞪大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讨價還價的本事倒是見長。”
宿雲微偏了偏頭,躲開她的手,臉上卻沒什麽惱意。
窗外起了風,嗚嗚地響,從門窗中鑽了進來。
趙令儀縮了縮脖子,把手攏進袖子裏,嘟囔了一句“好冷”。
然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了,阿雲,你聽說了嗎?東方家要回來了。”
宿雲微正要落子的手頓了頓。
“東方?”
“嗯,就是東方将軍他們家。”趙令儀把棋盤上的棋子攏了攏,托着腮看她。
“東方将軍之前調任去了北疆,如今任期滿了,要回京述職。聽說已經在路上了,年前就能到呢。”
“算起來,他們走了也有——”
她掰着手指頭算了算:“四年?還是五年?”
“三年零四個月。”宿雲微說。
趙令儀愣了一下,看着她,眨了眨眼。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宿雲微把那枚棋子攥在手心裏,低着頭,沒說話。
趙令儀也沒有追問。她雖然大大咧咧的,卻也不傻,自顧自地說下去。
“東方将軍家有個兒子,叫什麽來着……東方既白。對,東方既白。”
“他比我大兩歲,小時候我們在一處玩過呢。”
“那人長得挺好看的,性子也不錯,就是話太多了。沒人理他也能自言自語好久。”
“阿雲,你要是見了他,指定會嫌煩的。”
她說到這裏,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促狹。
“聽說他還沒定親呢。北疆那地方苦寒,哪有什麽好人家。如今回來了,免不得要與京中貴女相看的。”
宿雲微把那枚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她把目光轉向窗外,看着遠處灰蒙蒙的天。
“怕是要落雪了。”
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東方既白。
她想起這個人的時候,總是先想起光。鋪天蓋地的光,從門口湧進來。
然後是聲音。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爹娘呢?兄弟姊妹呢?沒人管你麽?”
“這裏這麽暗,你不害怕麽?”
“疼麽?”
“給你。”
她想起那只伸過來的手,想起那碟桂花糕,想起他坐在門口絮絮叨叨說話的樣子。
想起他一字一頓地教她說話,想起那把斷掉的劍,想起那根彎成奇怪形狀的鐵絲。
可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零四個月。
宿雲微想,原來他們分開的時間,已經比相處的時間長了麽。
她算了算,一千二百一十五天。如果每天想他一次,就是一千二百一十五次。
可她每天想他的次數,遠不止一次。
他還記得她麽?
大概是不記得了。她那時候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髒兮兮的,還總是縮在牆角裏。
他見過的人那麽多,怎麽會記得冷宮裏那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怪物。
“阿雲?”趙令儀叫了她一聲,“想什麽呢?該你了。”
宿雲微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棋盤。
她的黑棋已經被白棋圍得水洩不通,只能在角落裏茍延殘喘。
她随手落了一子,不出所料地被趙令儀吃掉了一片。
“你又輸了。”趙令儀把棋子收起來,有些無奈地看着她。
“跟你下棋真沒意思,每次都輸得這麽快。”
宿雲微:“那你下次別找我下。”
“不行。”趙令儀理直氣壯地說,“誰讓宮裏的人我只下得過你呢。”
宿雲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令儀被她這一眼看心虛了,咳了一聲,把棋盤推到一邊,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七哥最近怎麽不來看你了?”
“忙。”
“也是。”趙令儀點點頭,“陛下讓他參與朝政,太子那邊的人不太安分,他得打起精神應付。”
宿雲微“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趙令儀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閑話,眼看天色暗下來,便起身告辭。
“我走了,明日再來找你。”
宿雲微送她到門口,看着她裹緊鬥篷,帶着兩個宮女,沿着游廊往南走了。
天徹底暗了。
傍晚的時候,宿景淵來了。
宿雲微正坐在燈下翻着書。
“在看什麽?”
宿雲微擡頭,看見宿景淵站在門口。
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襯得那張臉越發白,像是一尊玉雕的人像,眉眼間帶着幾分倦色。
“正經書。”宿雲微把書合上,“你今日不忙?”
“嗯。”宿景淵走進來,“帶你出去走走。”
宿雲微有些意外。他們上一次一起出去,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去哪兒?”
“随便走走。”
宿雲微沒有多問,起身去拿鬥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