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重逢(二) 東方既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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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宿雲微擡起頭,扯了扯嘴角,“昨晚沒睡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趙令儀站起來,“我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看你。”
“嗯。”
趙令儀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對了,阿雲,過幾日陛下要在禦花園辦賞梅宴。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宿雲微靠在床頭,歪着頭想了想。
“看情況吧。”她說,“心情好就去。”
“那你快點好起來啊。”趙令儀沖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走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
宿雲微靠在床頭,盯着窗外出神。
窗外那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乾上壓着一層薄薄的雪。
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抖落簌簌的雪沫。
她起身,伸手拉開櫃子,把木雕兔子拿出來,放在掌心裏。
她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又拎着耳朵把它扔了進去,“啪”地一聲合上了櫃門。
宿雲微面無表情,咬着牙冷聲道:
“忘了就忘了。”
“誰稀罕你想起來。”
五日後,賞梅宴。
禦花園的梅林在宮城的東北角,占地極廣,種着上百株梅樹。
紅梅,白梅,臘梅,綠萼,各色各樣,一入冬便次第開放,暗香浮動。
宿雲微到的時候,梅林裏已經聚了不少人。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襖裙,外面罩着一件銀鼠皮的鬥篷。
頭上只簪了幾支青白玉簪,清清淡淡的,卻還是引人注目。
“昭寧公主來了。”有人低聲說。
“不是說她前幾日在街上受了傷……”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宿雲微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在梅林裏搜尋着什麽。趙令儀驀地從旁邊鑽出來,挽住她的胳膊。
“阿雲!你來啦!”她笑嘻嘻地說,“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那株綠萼梅,開得可好看了。”
宿雲微被她拉着往前走,趙令儀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找什麽呢?”
“沒找什麽。”
趙令儀“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東方既白在那邊呢,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宿雲微面不改色:“我為什麽要去看他?”
“那你東張西望的乾什麽?”
“賞梅花。”
趙令儀笑得更厲害了,捂着嘴,肩膀都在抖。
“好好好,賞梅花。綠萼梅就在那邊,我們過去看。”
她拉着宿雲微穿過人群,繞過幾株紅梅,來到一株高大的綠萼梅前。
滿枝的碧色花朵,花瓣晶瑩剔透,像是用玉雕出來的,散發着清冷的幽香。
宿雲微站在樹下,仰頭看着那些花朵,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宿雲微轉過身去看,東方既白站在她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長袍,腰間系着白玉帶,墨發用發帶束起,露出一張清隽冷淡的臉。
陽光從梅枝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把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照得愈發剔透。
他看着她,目光淡漠,行了一禮:“殿下。”
聲音清冽,像是寒潭碎玉,帶着幾分客套疏離。
與記憶裏那個絮絮叨叨的少年聲音完全不同了。
宿雲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趙令儀戳戳她,湊近耳語:“他就是東方既白,怎麽樣,好看吧?”
宿雲微歪了歪頭,輕輕把她推開。
“聽說公子在北疆待了三年多?”她問。
“嗯。”
“那邊很冷吧?”
“還好。”
“比京城冷嗎?”
“差不多。”
趙令儀在旁邊聽着,忍不住撇撇嘴,拉了拉宿雲微的袖子,小聲說:
“我說什麽來着,跟他說話可費勁了。”
宿雲微彎了彎唇,看着東方既白,輕聲開口。
“公子,”她說,“我們以前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東方既白看着她,眉頭驀地蹙了一下。
宿雲微似笑非笑:“我總覺得你很眼熟。”
東方既白沉默了一瞬,垂眸思索片刻,道。
“許是殿下認錯了人。”
“是嗎?”宿雲微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可我的記性一向很好。見過的人,不會忘記。”
她離他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氣。
東方既白看着她,目光平靜如水,沒有被她的靠近擾亂分毫。
“殿下請自重。”他說,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宿雲微看着他避開自己,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憤怒,委屈,混雜着別的什麽,她分不清。
這個人站在她面前,離她只有三步之遙。可為什麽他比三年前離她還要更遠。
宿雲微低下頭,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是嗎?”她說,“我記錯了。”
“可在那晚在街上,你要拉我起來,”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促狹。
“難道不是因為認識我麽?”
東方既白輕聲道:“舉手之勞而已。”
宿雲微短促地笑了一聲:“……那你可真是善良。”
她轉過身,走到那株綠萼梅樹下,伸手折了一枝開得最好的花。
花瓣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是冷的。
她在東方既白面前站定,仰起頭,把那枝花遞到他面前。
“送你了。”她說,“你幫過我,這枝花就當是謝禮了。”
東方既白低頭看着那枝花,沒有伸手去接。
“殿下,”他說,“無功不受祿。”
“這算什麽祿?”宿雲微道,“一枝花而已。”
她說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把那枝花塞進他手裏,轉身離去。
趙令儀看了東方既白一眼,追了上去。
風輕輕飄過,拂過梅枝,抖落一地雪。
東方既白站在原地,低頭看着手裏那枝綠萼梅。
花瓣上的雪慢慢融化,凝成晶瑩的水珠,順着花枝滑落,沿着他的手心,滴在地上。
遠處,宿雲微走出梅林,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狼狽不已。
雪又開始落了,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是你說的讓我不要忘了你。”她低聲說,“可是你自己卻先忘了。”
“東方既白,你憑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