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陸寧 我曾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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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隔着一層薄薄的紗，看得見彼此，卻總也觸不到實處。
宿雲微有時候會覺得，他在她面前是收着的。像是刻意的防備，不讓人看見真實的自己。
她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好想，等吧。
等他自己願意開口的那一天。
三月後，春。大軍班師回朝。
桃花已經過了花期，枝頭上只剩下幾片零星的綠葉，看着有些蕭索。
宿雲微拿着剪子，對着那些橫生的枝丫比劃了半天，不知道該剪哪一枝。
“殿下！”趙令儀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着幾分急促。
宿雲微回過頭，看見趙令儀提着裙擺小跑過來，臉頰跑得紅撲撲的，神色有些慌張。
“怎麽了？”
“陸家……陸家回來了。”趙令儀喘了口氣。
“陸将軍班師回朝，陛下要在宮中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陸家？”
“就是……”趙令儀猶豫了一下，“就是從前跟東方既白定了親的那個陸家。”
宿雲微沒有說話，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葉。
“嗯。”
“阿雲，”趙令儀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陸家那個女兒，叫陸寧——”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麽？”
“阿雲，你就不擔心麽？”趙令儀急了。
“她跟東方既白可是從小定的親，兩家是世交，青梅竹馬。”
“令儀。”宿雲微打斷她的話，“不管從前如何，他現在在我府裏。”
趙令儀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是啊，人在她府裏，是她的人。
可人是會走的，心是會長腳的。何況是有婚約又錯過的兩人。
趙令儀在心裏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終究沒有說出口。
接風宴設在太液池畔的含涼殿。
三月的京城，春寒料峭，太液池的冰剛剛化開，水面上浮着一層薄薄的霧氣。
岸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裏輕輕搖曳。
宿雲微到的時候，殿中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掃了一眼，在女眷席上找了位子坐下來。
趙令儀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往門口張望。
不多時，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
“将軍陸承遠攜眷入殿——”
宿雲微擡起頭。
陸承遠走在最前面，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久經沙場的風霜之色。
他身後跟着幾個年輕将領，都是陸家的子弟。
再後面，是兩個女眷。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婦人，衣着華貴，儀态端莊。跟在後面的，是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披帛，烏發如雲，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五官出衆，氣質溫婉，眉眼間帶着幾分書卷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是空谷蘭草。
宿雲微看着她，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陸寧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陸寧怔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簾，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宿雲微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宿景淵才到了大殿。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衮龍袍，頭上戴着金冠，襯得那張臉越發冷峻。
殿中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伏跪行禮，高呼萬歲。
宿景淵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擡手示意衆人平身。
“陸将軍辛苦了。”
陸承遠跪謝聖恩，說了一通客套話。
宿景淵點了點頭，目光從陸承遠身上移開，漫不經心在殿中掃了一圈。
宿雲微感覺到那道目光從她身上掠過，頓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
她低下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宴會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宿雲微随着人群往外走，趙令儀挽着她的胳膊，小聲說着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走到宮門外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宮門外站着兩個人。
月光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陸寧站在那裏，東方既白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束着，站在她對面。
兩人微微低着頭，不知道在說什麽。但是離得很近，近得有些刺眼。
趙令儀倒吸了一口涼氣，攥緊了宿雲微的胳膊。
“阿雲……”
宿雲微沒有說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着那兩個人。
風從太液池上吹過來，帶着水汽，涼絲絲的。
陸寧說了句什麽，東方既白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陸寧低下頭，擡起手拭了拭眼角，又說了句什麽，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她的披帛在風裏飄起來，像一抹淺白的月光，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東方既白看着她的背影，轉過身，對上了宿雲微的目光。
剎那間，他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麽秘密，面上閃過一絲情緒，卻轉瞬即逝。
她沒來得及分辨那是什麽，他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
“殿下。”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垂眸行禮。
宿雲微看着他，沒有說話。
趙令儀識趣地松開了她的胳膊，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留出空間。
“你是來找她的？”宿雲微問。
“……不是，我來尋殿下，碰巧遇到而已。”
“說什麽了？”
東方既白:“敘舊。”
“敘舊？”宿雲微輕輕笑了一聲，“你記憶不是不好嗎？你們之間，有什麽舊好敘的？”
這句話甫一出口，她覺得有些刺耳。
東方既白擡起頭，看着她。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映着月光，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殿下，”他說，“她只是來跟我說，婚約一事，讓我不必挂懷。”
“她哭了？”
“……嗯。”
“你心疼了？”
東方既白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說，“我曾經……确實對不起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