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醉酒 恨與愛,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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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醉酒恨與愛,她
東方既白抱着她,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他的身體沒有溫度,像一塊被月光浸透的玉石。
宿雲微睜開眼睛,看着頭頂那彎瘦弱的月亮,劫後餘生的麻木退去,心裏忽然湧上後知後覺的恨意。
恨他為什麽要活着。恨他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着她。
他已經選了別人,憑什麽還來求她?
他已經把她推開了,憑什麽還要擺出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宿雲微閉了閉眼,從他懷裏退出來,轉身往屋裏走。
翌日傍晚,宿雲微睡了一整日,精神好了許多。
她從榻上爬起來,去院角的桂花樹下刨出了洛清溪埋的兩壇酒。
每壇約莫兩斤的量,封口用黃泥裹着,還貼着紅紙。
東方既白從廊道那頭走過來,看見她抱着兩壇酒蹲在樹下。
宿雲微的裙擺上沾了泥,發髻也有些散亂,整個人灰撲撲的,像是與酒壇一樣,都剛從土裏刨出來。
他怔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做什麽?”他問。
“喝酒啊。”宿雲微理直氣壯地答,把一壇酒塞進他懷裏。
“今晚月亮好,陪我在廊下坐坐。”
東方既白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酒壇,又擡頭看了看天。
天上灰蒙蒙的,雲層很厚,莫說月亮,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他微微偏過頭來看她,似乎有些疑惑,思索許久,搖了搖頭。
“身體,還沒好。”
“沒關系,死不了。”宿雲微答道。
廊下鋪了一層竹席,宿雲微把酒壇擱在席上,盤腿坐下來。
東方既白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張小幾。
宿雲微拍開泥封,酒香立刻彌漫開來。桂花特有的甜香混着酒氣,在夜風裏散開。
她給自己倒了一碗,又給東方既白倒了一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裏晃蕩,映着頭頂的月亮,碎成一池流光。
宿雲微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先是清冽,然後是灼燒,一路燒到胃裏,燙得她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心中那股纏綿寒意終于被驅散了些,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也喝。”她端起碗,碰了碰他的碗沿。
東方既白看着她,端起碗,也喝了一口。
夜風從山谷裏吹上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光影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晃動,明明滅滅。
宿雲微喝得很快,一碗接一碗,跟自己較勁。
她酒量本就不算好,幾碗酒下去,臉上就泛起了紅暈。
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連帶着眼尾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東方既白看着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慢點。”他說。
宿雲微沒理他,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腦袋昏沉沉的,眼前的燭光變成了兩團,晃來晃去,怎麽也看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還是看不清。
“東方既白,”她含混地叫了一聲,“怎麽……有兩個?”
東方既白坐在對面,看着她,認真地答。
“你,喝多了。”他說。
“沒有。”宿雲微斷然否認,手卻有些不聽使喚。
端着碗往嘴邊送,冰涼的酒液灑了,順着脖子往下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東方既白站起身,繞過小幾,在她身邊坐下來。
從袖子裏抽出一方帕子,替她擦衣襟上的酒漬。
他的動作很輕,帕子拂過她的鎖骨,帶着涼意。
宿雲微偏頭看着他。
這人自然是好看的。鼻梁高挺,下颌線條分明,眼尾那顆朱砂痣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殷紅。
但她瞧着,忽然覺得胸口很疼。
“東方既白。”
東方既白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她。
宿雲微的眼睛已經有些迷蒙了,瞳孔裏映着他的臉,像是含着水光。
“我讨厭你。”
夜風停了。燈籠也不晃了。廊下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山谷裏溪水流淌的聲音。
東方既白看着她,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宿雲微想抽回來,他不放。
他把她的手擡起來,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料,宿雲微的掌心貼着他心口的位置。
“我喜歡你。”他說。
宿雲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了一聲,又收了回去,眼眶卻紅了。
“你連心都沒有,怎麽分得清喜歡與讨厭?”
東方既白怔住了。
他的手還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動不動。
宿雲微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後退了退,靠在柱子上。
仰起頭看着廊頂的橫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什麽都不知道。”
東方既白站在原地,手還保持着那個姿勢,掌心空空。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沒有心。他是一個不該存在于這世上的東西。
他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但是如果她不在,這個世界就變得很空。
天還是天,地還是地,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可一切都失去了顏色,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東方既白慢慢擡起頭,看着宿雲微,搖了搖頭。
“分得清。”
宿雲微靠在柱子上,偏頭看着他,眼神迷蒙,不知道有沒有聽清。
“你在這裏的時候,這裏會有東西把空的地方都填滿。”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想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所以,別走。”
宿雲微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像一幅水墨畫。
他的表情很認真,言語卻笨拙,每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