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蕭珩 陛下還在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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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眉頭蹙起，冷聲道。

“你以為你回去有用嗎？他圍了村子，綁了人，說的是三日為期。”

“你今日就出去，他立刻就能把你押回南楚。承諾也不一定作數，你以為能救誰？”

宿雲微垂下眼簾，指尖陷進掌心裏。

“前輩。”她輕聲喚。

洛清溪沒應，只是冷着臉，攥着她的手也沒松。

宿雲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我得回去。”她說，“那些人……跟我沒關系，我知道。可他們是因為我才被綁的。我……”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洛清溪盯着她看了很久。山風從林間穿過來，她忽然松開手，低低罵了一句。

“你真是蠢得沒救了。”她轉身往回走。

兩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越靠近村口，哭聲和喝罵聲就越清晰。

宿雲微放輕了腳步，走下最後一道緩坡，眼前豁然開朗。

翎月衛的鐵甲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村民們被驅趕着蹲在場地東側，像一排排待宰的牲畜。

蕭珩負手而立。他面前的泥地上跪着十幾個人，雙手反綁，發絲散亂。

那些人身上穿着藍白兩色的衣裳，是千機閣的服飾。

宿雲微心中猛然一驚。

“千機閣的人，他們怎麽也在——”

蕭珩俯身，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那些千機閣弟子的臉。

“今日天氣正好。”蕭珩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如就先殺了這一批，給殿下提個醒。”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一勾。身後的翎月衛齊刷刷拔出刀來，刀鋒泛着寒光，晃得人眼睛發痛。

村民們驚叫着往後縮，千機閣弟子們死死瞪着他，神色慨然。

洛清溪轉過頭去看宿雲微，宿雲微沒有看她。沉默片刻，宿雲微直起身，從樹影裏走了出去。

晨光劈面而來，她的衣袍上還沾着未乾的露水，鬓發散亂，臉色蒼白。

“蕭珩。”她開口，聲音在驟然安靜的空地上傳出去很遠，“我回來了。放人。”

蕭珩轉過身來，看着她從樹影裏一步步走近，唇邊的笑意慢慢舒展開。

像是一頭等到了獵物的狼，神色餍足慵懶。

“殿下果然還是心疼這些人。”

他擡起手，翎月衛的刀鋒稍稍收了回去，“殿下既已回來，屬下自然—”

他笑起來，朝宿雲微走近兩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可以放人。”

他的手輕輕一揮。

刀鋒落下的瞬間，宿雲微看見了東方既白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映着她的臉，神色溫柔得像三月春風，連一絲陰翳都尋不見。

然而不過片刻，血濺了上來。

溫熱的，粘稠的，帶着鐵鏽氣的血，噴湧着潑了她半張臉，順着下颌往下淌。

耳邊響起的是刀鋒入肉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音，以及無數喉嚨裏擠出來的慘叫。

千機閣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頭顱滾落一地。

翎月衛的刀劈進入群裏，哭聲，罵聲，求饒聲在刀光裏起落了一瞬，然後統統歸于沉寂。

宿雲微站在原地，血從她額發上滴下來，順着鼻梁滑到唇邊，鹹腥的鐵鏽味灌滿了整個口腔。

她的目光僵直地穿過漫天血霧，落在空地中央。

東方既白的胸口多了一道口子，從右肩斜貫到左腹，皮肉翻卷着，深可見骨，血浸透了他半身衣裳。

他的頭顱滾落在地上。

他沒有閉眼。

那雙眼睛還是沉靜的，映着血光和日光，看向宿雲微的方向，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血彙成溪流，汩汩地往低處淌。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鐵鏽氣，混着晨露和泥土的味道，擰成一股讓人作嘔的腥甜。

宿雲微沒有動。她的眼睫上挂着細碎的血珠，瞳仁裏映着滿地的屍首和漫天的紅，什麽也看不清了。

蕭珩握着她的手腕。他側過身，用另一只手拂了拂袖口上濺到的血點。

然後，他偏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走吧，殿下。陛下還在等你回去。”

蕭珩牽着她穿過屍橫遍野的泥地，靴尖踢開擋路的斷肢殘臂，神情從容不迫。

身後翎月衛默然收刀歸鞘，開始清理場地。

屍體被拖到一處，血水從最底下滲出來，在泥地上拖出長長的暗紅痕跡。

宿雲微忽然停住了。

蕭珩回頭看她。她半邊臉浴着血，另半邊臉蒼白得像紙，嘴唇輕輕顫着，像是有話要說。

“蕭珩。”

“殿下請說。”

宿雲微慢慢擡起眼，看着他。那雙眼裏只剩下一片灰燼般的空茫。

“你答應過我的。”她說。

蕭珩微微歪頭，似是不解。

“我答應了什麽？”他問。

蕭珩等了片刻，見她不再說話，便又輕輕拽了拽她的手腕。

“走吧。”他說，“山路還長，天黑前得趕到驿站。”

“陛下已經等您很久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