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宿景淵 我要見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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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宿景淵我要見他
驿站是山腳下的一處舊驿,灰瓦白牆,門楣上懸着一塊掉漆的木匾,字跡漫漶不清。
翎月衛比他們早到半個時辰,将驿站裏裏外外清掃一遍。
宿雲微走下馬車,山間已是夜色連綿。
“殿下,今夜先在此處歇下。”蕭珩道,“明日啓程,七日午後便能到南楚。”
驿站正堂中擺着一張方桌,幾處條凳。牆角立着一盞油燈,在牆上投下搖晃的暗影。
宿雲微走進後院廂房。門一關上,白日裏那些聲音就湧了上來,慘叫哀嚎。
她靠着門板站了一會兒,閉着眼,額角突突地跳。
片刻後,有翎月衛端着熱水站在門外,低着頭不敢看她,輕聲道:“殿下,水備好了。”
宿雲微側過身,讓他進來。翎月衛放下盆,弓着背退出去,帶上了門。
淨手淨面後,她坐在床邊,沒脫衣裳,歪着靠下去。
然後遠遠地,有聲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牆傳來,含混不清。
有人在叫她,怨恨的語氣,拖着長長的尾音,像是厲鬼發出的嘆息。
“殿下……”
宿雲微猛地睜開眼。廂房裏空蕩蕩的,油燈不知何時滅了。
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白。
“殿下……”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回更近了些。
宿雲微慢慢坐起身,臉色蒼白如紙,眼下一片青黑。
她走到窗邊。
院子裏空蕩蕩的。翎月衛在廊下站崗,鐵甲映着碎銀似的月光。
院牆外是黑魆魆的山影,樹木的枝條伸過牆,被風吹着,簌簌地抖。
宿雲微站了一會兒,覺得冷,又回到床邊坐下。她不想再聽到那個聲音,只能睜着眼,等着天亮。
天光從窗紙外滲進來,她走出了門。蕭珩已經等在正堂。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衣袍,頭發束得一絲不茍,精神尚好。
“殿下醒了,我們走吧。”
馬車還是那輛馬車,宿雲微靠着車壁坐下,慢慢合上了眼睛。
車輪軋過碎石和泥濘,在晨光裏一路向東。
山間的霧散了又聚,日光從雲縫裏漏下來。
那些屍首已經被甩在了身後。
可宿雲微總覺得還能聞到那股鐵鏽氣,混着泥土的腥甜。
從袖口,衣領,發絲裏散發出來,怎麽也甩不掉。
再往前,官道兩旁的田疇平闊,麥苗剛抽穗,綠茸茸地鋪向天邊。
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挑擔的貨郎,趕集的農人,騎驢的學子,遠遠見了翎月衛的旗幟,便避到路旁,垂手而立。
南楚的城門是青灰色的,牆垛上插着赤色的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城門洞開,守門的軍士認出了翎月衛的甲胄,忙不疊地讓開道路。馬車未停,徑直駛入城門。
宿雲微掀開車簾,靜靜瞧着,覺得有些恍惚。
馬車駛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處宅院,灰牆黑瓦。
門口早有人候着,見了馬車,忙不疊地打開大門,将一行人迎進去。
這宅院自然比山下的舊驿寬敞得多。
前後兩進院子,廊庑相連,種着幾叢修竹和一株老桂。池塘中養着數尾錦鯉。
房間收拾得齊整,床榻上鋪着新的被褥。
桌上擺着一套白瓷茶具,窗臺上還擱了一瓶新折的栀子花,香氣清冽。
接連半月,沒有宮人傳旨召宿雲微入宮,翎月衛也被撤走了大半,只留了四個人守在院門外。
宅院的門始終靜悄悄地關着,偶爾有仆役來送膳食和茶水,都是低着頭放下就走,一句話也不多說。
宿雲微并不着急。甚至懷着僥幸地想,就這樣一直住下去也很好。
沒有人來打擾她,沒有人用那種含着憐憫或施舍的眼神看她。
只是偶爾夜半驚醒,她總會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音。
有時是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宿雲微卻總覺得有人在喚她。
那聲音細細幽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這樣過了七八日,她漸漸開始覺得悶。
院子裏就那麽大,池塘裏幾條錦鯉幾條黑的幾條紅的,她都數得清清楚楚。
一日午後,宿雲微推開了院門。
守在門口的翎月衛齊齊轉頭看她,為首的一個上前兩步,抱拳行禮:“殿下要出門麽?”
宿雲微點了點頭。
“随意走走。”
那翎月衛也不多話,點點頭,回身一揮手,便有兩人遠遠跟了上來。
宿雲微沿着長街慢慢走着。
午後的日頭曬得人有些昏沉,她挑着陰涼的一側走,穿過兩條巷子,上了主街。
街市熱鬧,賣布的,賣花的,賣糖炒栗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她在一處賣珠花的小攤前停了一停。
攤主是個圓臉婦人,殷勤地招呼她試戴,她搖搖頭,又走開了。
拐過一個彎,瞧見路邊有座茶館。二樓臨街的窗開着。
裏頭傳出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伴着茶客的哄笑和拍桌聲。
宿雲微站了站,本沒打算進去,卻聽見說書人話鋒一轉,講起了當今天子的事。
“列位看官可知道,當今陛下後宮虛設,唯有一位蘭妃娘娘深得聖心。”
“那蘭妃娘娘生得花容月貌,性情溫婉賢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說書人的聲音滔滔不絕地傳出來:
“陛下為蘭妃娘娘空置六宮,獨寵一人。”
“前日裏娘娘偶感風寒,陛下罷朝三日,寸步不離。這般深情厚意,古往今來的明君賢後,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