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終章 封後（有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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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景淵沒有回答。他松開手，重新拿起那本沒批完的奏折。
“朕還有折子要批，”他說，“你先回去罷。後面的事，朕會讓人安排。”
逐客令下得倒是很乾脆。
宿雲微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個月後。
太和殿前，丹墀之上，禮樂大作。
九重宮門次第洞開，朱紅的門扇在晨光中緩緩推開。
白玉鋪就的道路上，鋪着猩紅氈毯，從太和殿的丹墀一路延伸到午門之外。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階列班站立。文臣在左，武将在右，烏泱泱一片。
禮部的官員來回奔走，核對着儀程的每一個細節。
皇帝立後，是國之大禮。祭天，告廟，冊封，受賀，一步都不能錯。
可這一回，從定下皇後人選到大典舉行，前後不過一個月。倉促得不像話。
朝中不是沒有人反對。禦史臺的折子遞了一封又一封。
禮部尚書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說立後乃是國本大事，不可草率。
況且皇後的人選，出身，德行，都需要經過廷議，豈能由陛下聖心獨裁。
宿景淵坐在龍椅上，聽完了一乾人等的慷慨陳詞，只說了一句話。
“禮部若是不願操辦，朕可以換一個願意操辦的人來做。”
禮部尚書跪在地上，最終還是伏下身去，額頭貼着冰冷的地面。
“臣，遵旨。”
沒有人再敢反對了。
辰時三刻，午門的鐘樓敲響了。鐘聲渾厚悠長，一聲接着一聲，在皇城的上空回蕩。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齊齊跪倒。
“跪——”
鴻胪寺官員高聲唱喝。
一道朱紅的身影出現在太和殿前的禦道上。
皇後穿着一件正紅色的禮服，層層疊疊的裙擺拖曳在身後，足有三丈之長。
禮服上用金線繡着百鳥朝鳳的圖樣，鳳凰的尾羽一路延伸到裙擺，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的頭上覆着大紅面紗，面紗重重疊疊地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見隐約的輪廓。
宿雲微垂着眼，一步一步地走着。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裏帶着驚羨，狐疑，或是探究。
她沒有去看任何人。
禮服的裙擺太重了，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氣。鳳冠壓得她頭疼。
面紗遮住了大半的視線，她只能看見腳下那一小片猩紅的氈毯，和兩旁跪伏在地的身影。
宿景淵站在丹墀之上，十二旒的冕冠垂在面前。
宿雲微一步一步地走上丹墀的臺階，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丹墀下跪着的群臣。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跪在文臣的隊列裏，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可他微微擡着頭，正朝着她的方向望過來。
隔着一層又一層的面紗，宿雲微還是看清了他的臉。
裴渡。
那張臉比她記憶中的成熟了一些，眉目間卻還是那樣的溫潤清朗。
他在看她。
隔着面紗，隔着重重疊疊的人，他還是認出了她。
裴渡的眼睛裏帶着驚愕，還有一絲痛楚。
宿雲微別開了目光。
她繼續往上走。丹墀之上，宿景淵向她伸出了手。
鴻胪寺官員高亢的唱喝聲再度響起。
“拜——”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齊齊俯身，額頭觸地。
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般伏下去，整齊劃一。
裴渡跪在人群中，身子僵直，微微仰着頭，還在望着丹墀之上那道朱紅色的身影。
他忘了跪。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袍角，壓低了聲音提醒：“裴大人，跪。”
裴渡像是沒有聽見。他看着那個方向。
面紗朦胧的輪廓。
那雙眼睛沒有看他。
宿雲微站在丹墀之上，與宿景淵并肩而立。
“再拜——”
群臣再度伏下身去。
裴渡終于低下了頭，額頭抵在地面上，很久沒有擡起來。
宿雲微望着腳下跪伏的人群，望着層層疊疊的宮闕樓閣，忽而笑了。
宿景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面紗遮住了她的神情，他看不見她的臉。
他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禮樂重新響起，鐘鼓齊鳴，響徹雲霄。
宿雲微閉了閉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漫天的風沙裏，她曾和寧惑并肩坐在山崖上，望着遠方的落日。
寧惑問她，你以後想做什麽？
她想了想，說，我想自由。
寧惑就笑了，把酒囊遞給她，說，那我們一起自由。
可她們終究是在不同的路上越走越遠。
宿雲微想，事到如今，她不能回頭。
遠處有鐘聲傳來，一聲接着一聲，悠遠綿長。
禮成。
天家新婦，母儀天下。
宿雲微轉過身，面朝着宿景淵。透過層層疊疊的面紗，她還是看見他在笑。
“皇後，”他說，聲音很輕，只給她一個人聽，“朕允你的，都給你了。”
宿雲微看着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答應她的，确實都給了。她失去了什麽，他也永遠不會知道。
丹墀之下，千百名官員俯伏在地，山呼萬歲。
宮牆之外，是京城縱橫交錯的街巷，是通往四方的官道，是更遠處的山川河流。
拾月已經出宮了。寧惑應該也回到了千機閣。
而她站在這裏，穿着天下最沉重的衣裳，戴着天下最尊貴的冠冕。
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倒下的樹。
鐘聲還在響，一聲接着一聲。
那聲音穿過重重疊疊的宮牆，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消散在遼闊的天地之間。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寫完了。
其實原本的結局是想讓他們死在一起，但是太過慘烈。所以最後給了個還算圓滿的結局。阿雲幸福麽？我也不知道。
其實更希望她能忘掉一些東西，然後快樂活着。宿景淵愛她，當然，東方既白，夜挽妄也愛她。
如果是要讓阿雲自己排序，是東方既白〉夜挽妄〉宿景淵的。但是如果按愛的程度排序，應該是夜〉淵〉白的。
東方既白其實是自私的，夜挽妄好一點，宿景淵介于兩者之間。
本來是要寫三個結局的，但是數據不太好（果然我還是不會寫古言）。
阿雲的故事就停在這個地方吧。希望她能真正幸福。也感謝願意讀到這裏的人。
有空會補番外，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