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謝大人,适合而止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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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43章“謝大人,适合而止吧……
柳惜月立時往窗口看去,白紗被風吹拂,目光不經意掃過岸邊的那棵粗壯銀杏,她目光微頓,旋即挪開眼。但這是二樓,總不能跳下去。可轉瞬又想,謝瀾川應不會對她如何。
他是君子。
她不願與他太近,尤其同處一室。只一想,身上就如千百只螞蟻在皮下爬過,啃噬她。
興許分崩離析時鬧得太過慘烈,亦或許是當初被他屢屢推開刺痛令她如被蛇咬過,怕繩。甚至只看到他這張俊朗面龐,心便在隐隐發顫。
“為何與他成親?”
驀地,謝瀾川開口絲毫沒有婉轉,也好似無兩年疏遠。嗓音沙啞至極,漆黑深目,讓人看不懂他心中所想。
柳惜月不懂他為何問這個,他腦子都磕壞了不懂情情愛愛,管她跟誰成親作甚?難道是好了,這念頭一浮現,柳惜月不禁心一沉,轉念仔細打量他,他瞧着……仍舊是冰雪雕成的冰冷軀殼,好像還沒好。若是好了,他看她的神情絕不會這般如堅實的冰,而是化成春水。
他沒好,柳惜月竟松口氣。
說不上是遺憾還是悵然,他們總歸是回不去了。
她對他的感情像連着骨頭被砸碎的魚,魚的肉糜與碎刺混在一起。愛他,怨他,知他難,也不是他本來所願,可被他屢屢拒絕,看他與旁人成雙結對,聽他說會娶別人不會娶她。樁樁件件就是那尖刺哽在喉頭,劃得她內裏血肉模糊。
如今再與他共處一室,哪怕她傷口已然愈合,卻仍是幻痛。
她從愛他,怨他,到……怕他。
怕他離得近,怕他說過去。
柳惜月的思緒不可控制地飛散,當着他的面出神,謝瀾川在一步之遙的地方耐心等待,并無催促。
至于為何成親?
她看他的神情認真至極,甚至有一絲掩藏不住的執拗,卻有一瞬覺得好笑。他早就嬌妻在懷,她成個親關他什麽事?
成親啊……
她不由想起宮宴那日,柳惜月嬌靥難得染上霞色柔光,意有所指但尚算語焉不詳,“我對他……有些事既做了,總得有個說法。”
謝瀾川心拴在她身上,她每絲神情都幻化成細線箍住他的心髒。無數細線一同收緊,勒得他瞬時窒息,猛地懸起又被砸到地上,只覺血液奔流,耳內嗡鳴不止,他喉頭滾了滾,無法置信般追問她,“什麽事?”
柳惜月看他一眼,一臉你既知曉還要問的無奈神情。謝瀾川多麽懂她啊,只覺頭腦中一片空白。
“你騙人,月兒。”
謝瀾川死死盯住她臉上的分毫變化,“那郎中分明說你磕壞了頭,不知情愛……與我當初一般。怎會,怎麽會……”
與旁人做那事?
不可能!
謝瀾川攥緊了拳頭,手背、頸側的青筋都因鼓噪的情緒而凸起。
柳惜月哽住,沒想到當初搪塞謝珩之的由頭竟被他知曉。同時也心頭一驚,他怎會知曉?還沒來得及細想。
謝瀾川卻忽然笑了,“月兒騙人呢,是不是?一如從前躲懶,怕謝珩之糾纏,并沒有磕壞頭。”
柳惜月面不改色,心卻一突。
她覺得厭煩,他都跟旁人濃情蜜意,怎還手伸這麽長管她如何?
她是藏了怯懦的心思裝傻躲閑,可他又憑甚置喙?
再開口便帶了不耐與冷意,“我知謝大人自小記性就好,你也知曉我的性子。應還沒忘兩年前你對我說過什麽吧?既當時已你選了旁人,與我斷得明明白白,謝大人是君子,定然說到做到。”
“當初你與我說的話,恰好此刻我也還給你。”
柳惜月想學着他當初的模樣說不會嫁給他,瞬時想起他早娶了林姝妤,再說嫁他豈不是作踐自己?!哪怕只是說,她也渾身難受。
将話生生咽了回去,好險噎到,“……我會嫁他。”
謝瀾川一動未動。
柳惜月直直看着謝瀾川氤氲的黑眸,不解他為何如此情态,但也并不想再耗費心神去了解。她平靜淡然仿佛真不知情愛為何物,自顧自地說,“謝大人此番找來,應是怕我讓您看重的人受了委屈。謝大人放心,我以性命起誓,過去種種在我當初離京時我便忘得一乾二淨。謝大人千萬将心放進肚子裏去,萬萬不必怕我糾纏,哪怕這世上只剩你一人,我也定履行當初諾言,不會與你如何。”
那語氣清清淡淡并不走心,再無濃烈辣人眼令人想哭的情感,與說今日天晴風大并無二致。
說罷柳惜月靜了一瞬平複心裏湧動的悵然,盯着自己輕搖的衣擺不願被他瞧出端倪。忽然興致寥寥,覺得無聊至極,擡步便走。
擦肩而過,謝瀾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收緊手指半點不敢放松。明明她在眼前,卻生怕一松手,她就變成雲,再也抓不住她。
這席話如一場冰雹,将謝瀾川砸得眼前發黑,腦中嗡鳴不止。哪怕當初他磕壞腦子狗言狗語,她都從未對他說過如此重話。為何?為何忽然如此!
哪怕有顧太醫的藥壓制着他洶湧的情感,讓他暫且留有三分不知情愛的泥性,可這席話真重啊,砸得他血也翻湧着滾到喉頭。
“什麽看重的人?”
謝瀾川啞聲不解,“月兒,當初……”
“謝瀾川!”
他竟敢提當初!柳惜月目光如看仇人般冰冷,“莫碰我,我嫌髒。”
謝瀾川靜住,仿佛被冰凍。
“髒?”
謝瀾川瞳孔震顫,低喃重複着,“哪裏髒?我今日沐浴了。”
說罷薄唇抿着,一副不罷休的執拗架勢。
柳惜月吝啬極了,一副遮掩不住的厭棄。不肯再說一字,好像跟他說話都會髒了口舌。沉着小臉推開他的手,謝瀾川半分不讓,兩人都無甚表情,手上掙紮反鎖的動作卻不停。謝瀾川半點不肯放,火熱的掌心燙得她惱了,不耐煩擡起另一只手要推他。
卻聽,啪!一聲脆響。
本是推他,竟結結實實打到了他臉上,瞬時臉上浮現巴掌紅印。
謝瀾川仿佛無覺,直接手指一張将她兩只細腕納入掌心。柳惜月詫異到僵滞一瞬,掙紮得更加用力。烏絲披散,謝瀾川眸色愈深,蹭動間,衣襟散開,露出他白玉一般的胸膛。
縷縷撓痕已結痂,就這麽映入眼簾,足見他與旁人的房事何等激烈。柳惜月定住,忽然想到過去回回親近他都躲避不許她碰,現在跟旁人倒放得開了?!挽起一抹慘然的笑,她說不清心裏最後一絲什麽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她垂眸不動聲色咽下那點晦澀和眼前的濕意。
輕嘆嘲諷,“知曉你豔福不淺,莫顯擺了。”
“顯擺什麽?”
謝瀾川垂頭凝住她。
雅間中,柳惜月被壓在牆與他強壯的身體之間,彼此鼻息交織。
暧昧叢生。
謝瀾川卻克制地沒有碰觸她。
“為何與旁人成親?為何……那時喚旁人的名字?”
謝瀾川話音稍頓,低下高貴的頭顱,想以鼻頭輕輕蹭她的,這是他以往向她道歉求饒的方式,又頓住。
“當初腦子磕壞了,傷了你的心。月兒,如今我好了。你打我罵我都成,便是當初順勢應下林家算計那事,我也……”
“謝瀾川!”
她尖聲喊他的名字,不讓他再說下去。
“給彼此……留些體面罷。”
她不知謝瀾川所想,她只覺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不懂,他都已成親,與旁人房事這樣激烈,仿佛被貓妖撓了,為何還不肯放過她?還對她這樣?離她……這樣近。
果真男子沒甚不同,到了年歲就爛了。
她對他,真是失望至極!
熱流直沖頭頂,一股沖動,柳惜月擡起膝便撞上他的小腹,只聽謝瀾川一聲悶哼,興許也撞上了小謝大人。趁他痛到扶住牆,身子僵住不能動時,柳惜月如靈巧的小狐,從他懷中閃身而出。
謝瀾川那俊朗的臉上瞬時神情盡散,裸露在外面的皮膚脹紅如火,青筋凸起。
“叫她來照顧你吧。”
柳惜月不再看他,撂下話就飛快跑了。
雅間中,謝瀾川死死凝住她消失的方向,忽然揚起頭,重重喘.息一聲,提步追了上去。
竟沒想謝珩之不知為何從天而降,正在長廊盡頭迎住奔跑的她,一把将人接住後。看清不遠處挺立的男人,謝珩之極快斂下神色,扶她起身站穩,并以保護的姿态将柳惜月擋在身後,手圈住她的手腕。柳惜月一怔,卻并未掙開,又往謝珩之身後躲了躲。
謝瀾川看她的眼神……讓她,不舒服。
她怕他們鬧起來,她覺着謝瀾川有些……不對勁。
斂神晃了晃謝珩之的手:“謝珩之,我想回了。”
謝珩之回頭低聲安撫她:“好,這就回。”
謝瀾川面色蒼白地看着眼前這副“濃情蜜意”的景象,眸深如海。可四周來了人,不是說話的時機。
一步之遙,他眼睜睜看着她投入旁人懷中。
吱呀吱呀的碎響,已有雅間悄悄打開道門縫,樓下的食客也仰着脖子紛紛看來,面露好奇。
誰不知曉謝大人與這位新封的縣主過去有一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
細密探究的目光,如蚊蠅擾人。柳惜月察覺到,心一禿,不管是适才狂狼之事,還是讓人遇見與謝瀾川在一起,她都不願讓人看見。
當初裁冰宴的恥辱難堪,她沒法忘記。
再者,她有點站不住了……
謝珩之握着她左手手腕,柳惜月又以右手重重握住他,暗示他。
她面色蒼白,謝瀾川提起的腳步又頓住。
能攔住他的向來只有她。
“謝大人,勞您的人讓個路,讓我們過去。”
我們?
謝瀾川死死盯着她,卻只見濃密的睫毛擋住了她的眼。
她不看他,連一眼都吝啬。
他不願她為難,不願場面難看令她尴尬。
謝瀾川艱難擡手讓人避開,柳惜月剛一擡步,腿就一軟。謝珩之立時扶住她。她難言地瞥眼謝珩之,緩步往外走,與謝瀾川擦肩而過時,柳惜月險些摔倒,謝瀾川擡手去扶,卻在将要碰到時,柳惜月忙避開他,好似他是什麽髒東西。
謝瀾川手指僵住。
“謝大人,适合而止吧。”
柳惜月垂下眼眸,将曾經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他。
連目光都吝啬,譏諷道:“大人可是記性不好?竟将從前自己說過的話全忘了?”
謝瀾川看着她,目光晦澀,赤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淚。
若是從前的月兒,定然心痛,要過來哄他了。可現在……她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月兒……在他面前從未露出這樣尖銳的一面。月兒在人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刺猬,可與他在一起時,一向朝他露出柔軟的腹部。
她從未這樣待他。
喉嚨滾了滾,謝瀾川垂眼掩住苦痛。
“我晚些去看你。”
柳惜月已走遠幾步,聽到這話頓住卻沒回頭,帶了怒氣,可周遭都是人,她只能壓低嗓音怒斥他,“尋我作甚?”
柳惜月深覺不可理喻!他在心裏是否一直覺得她上趕子?哪怕他已娶親,她回京之後一見到他依舊會神魂颠倒,不要臉的粘着他?他把她當什麽了!花樓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子麽?!
柳惜月氣得渾身發抖:“謝大人,當初你說過你我各走各的路,那就一個唾沫一個釘。還願你秉持本心,定要做到與我……形同陌路!”
說罷仿佛厭惡至極,再不肯停留也不肯再看他一眼,扶着謝珩之的手臂一步步遠離他。
謝珩之回眸,深深看眼謝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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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倉皇逃離金玉樓,悶頭便跑,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到了湖邊那銀杏樹下。謝珩之守在她身旁,安靜陪着他。
過了許久,有人來尋他。謝珩之将任五軍營佐擊将軍,近來事務繁多,不得不離去。他不放心,柳惜月卻安慰他,“周遭人多,不會有事。”
謝珩之不舍離開,走了兩步卻又回來,“回頭我給你尋個會武的丫鬟來。”
柳惜月卻笑,她也會些呢。若不然也不敢自己在外行走。不過怕耽誤他的事,沒再細談。
待謝珩之走後,柳惜月的心仍怦怦跳,她撫住粗糙乾燥的樹皮,彎唇笑了笑,與這棵銀杏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靠着銀杏樹又等汗散盡,柳惜月回眸看眼金玉樓雅間的窗,悄悄從另一頭走了。
說來巧,剛拐上正街,就與景林撞個正着。
今日月老大人可是累着了。
景林看見她眼睛瞬時锃亮,快步迎上來。臨到她面前,神情又驟然變成凋零的花,委屈乾巴。
“聽聞縣主要與謝大人成親,我定是聽錯了罷?”
仿佛眼含金烏,那目光灼灼,直燙得人不敢看。
“我哪處不如他呢?”
景林往前一步,“縣主,我雖年紀尚輕,但我年紀輕啊。”
這話中所指,若叫謝珩之聽見,定要舉拳揮去,怒罵景林不要臉!
柳惜月往後一步,景林又逼近。
“縣主,我知你有晦澀過往,若你嫁給謝大人,不還是與過去扯上牽連?我就不同,我乾乾淨淨,家中人口簡單。若你指東,家中人絕不會往西。”
不得不說,景林竟一舉說中了柳惜月猶豫之處。她擰眉沒應聲,實則也不知,在邊關與景林也無日夜相處,怎就非她不娶了?
柳惜月想,便問了。
景林如山中那倔強清澈的狍子,“縣主當初救我一命,我又不是那狼心狗肺之人,定然以身相許。”
言語剛直有力,可說着說着麥色的皮膚便泛上紅潮。
他的目光忽然越過柳惜月肩膀向後看去,“……再者說,那夜縣主早就将我看遍摸遍,總不能這樣就算了。我自小清清白白,從未與其他女人有任何勾連。”
柳惜月:“……”
見她不應,景林深吸口氣,抿唇破釜沉舟道:“那若不然,我做小呢。”
柳惜月驚愕擡眸,終于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