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謝大人,适合而止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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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麽渾話!”
景林沉默半晌,失落悵然,“可我又能怎麽辦啊。”
暗處。
緊追而來的謝瀾川被巷口昏暗籠罩,渾深的巷子仿佛是他身後拖曳的披風。
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輕笑一聲,眼眸猩紅似有血淚。
什麽叫清清白白,從未與旁人勾連過。
一個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怔然間,餘慶從另一頭趕了過來。看到公子通紅的眼眶腳步一頓,旋即垂眸。
謝瀾川沒遮掩,也沒看他,“尋到解藥了麽?”
餘慶急忙說:“隐有頭緒,可那老道說您得親自去才可。”
“好。”
“藥田和醫館的那頭如何?”
“不大順利,暗中阻攔頗多。小的暗中探查,有諸位大人從中作梗,不想讓縣主将此事做成。”
謝瀾川斂神,“知曉了,将各位大人的名號記下來,我去會會他們。”
“柳府如何?”
“都好,老夫人前陣子身子不濟,特地暗中換了雪蛤。柳大人與柳夫人近來無異,小少爺前陣子腹痛,也請婆子去看過了。”
“沒被發覺吧?”
“沒有。”
餘慶猶豫半晌還是不解,“公子為姑娘做了這般多,為何不叫姑娘知曉?”
謝瀾川卻說,“這些都是我該做的,過去我腦子壞了叫她受了委屈,總得讓她出了氣才成。做了這些事就要逼迫他原諒我麽?非君子所為,非人為。”
他懸口氣,又輕嘆,“若不然,憋壞了,她該生病了。”
離去前,謝瀾川又望了眼她離去的方向。
那處早無她的身影。
-
另一邊。
林家三房如百足蟲一般,布在外頭的暗線逐漸動起來。
林懷瑾不知為何父親要探查柳惜月的蹤跡,可許多事父親都不告知他緣故,只讓他去做。
他派人暗中跟蹤,發覺柳惜月來往簡單。除了與好友相會,最常去的便是醫館和書院。柳惜月未曾袒露身份,一襲素衣,京中各大醫館都被她走遍,她總被趕出來,遇見脾氣急的老郎中還會被推搡出門。柳惜月不僅不羞惱,還舔着臉帶着讨好的笑容下次再去。
林懷瑾不懂,他在暗處注視良久。
待柳惜月離開時,他猶豫一瞬,還是邁步進去。那耷拉着臉的小二見是貴人,忙迎過來,又白又胖的臉上擠出殷勤的笑。
“貴人有何需要?”
這間醫館,也賣中藥。林懷瑾環顧一周,随意指了指擺在案頭的山參,“這參不錯,來一支。”
那小二聞言雙眼立時亮了起來,直誇贊貴人眼光毒辣,這是剛從山上挖出來的野山參呢!
“适才聽見吵鬧,是何事?”
一聽這話小二臉上便尖酸刻薄地撇嘴,雖稍縱即逝。
“适才有一姑娘可敢妄想,問我家郎中若是有一專門學中醫與藥材的書院,可願去授課?這可埋汰人呢,我家郎中百裏聞名,那都是看家的本事,怎能嘴皮子一碰就去教人啊?可真敢想!”
說話間山參包好,小二殷勤遞給林懷瑾。
“貴人?”
林懷瑾回神,接過。
他拎着錦盒,再踏出醫館,溫暖的日光傾灑到他身上。
召來暗衛,“柳惜月在玉門關……也做得這事嗎?”
暗衛不知,“小的只知曉縣主在玉門關想法子醫治了許多百姓,帶着軍眷在戰場上救回諸多将士。又聽聞……”
“聽聞什麽?”
“聽聞縣主因柔克剛,促成邊關貿易,雖是小打小鬧,那邊藥草珍貴,縣主将常用藥方制成藥丸,尋常小病胡人也能吃上藥,邊關胡人與我朝百姓關系也好上許多。”
“你怎知曉這麽多?”林懷瑾好奇。
暗衛忙單膝跪地回禀道:“我兄長走商,去歲回家滿身傷痕。與我們感嘆托縣主的福,撿了條命。”
林懷瑾:“為何?”
暗衛:“過去若是商隊遇險,胡人定會掠奪財務,好些不會害命,若是遇見狠的,直接一刀割喉暴屍荒野。可這回兄長運道好,遇見的胡人不僅幫他們将馬車從溝中拉了出來,還幫他們燃了火堆才走。兄長問了,全是因為那胡人一家三口之前染了風寒,那幼童剛會走路。若是從前染風寒便靠天意。可這回胡人先前用養的肥羊從玉門關換了藥丸,這才熬了過來。那胡人知曉這藥丸是縣主制的,也是縣主最初冒險與胡人交換。他說承縣主的情,便不會再對我朝百姓趁火打劫。”
林懷瑾沉默半晌,又問,“你對她頗為贊賞?縣主來縣主去的。她雖勉強算上救你兄長一命,可與你也無益處?”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羨慕。”
“羨慕什麽?”
“小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羨慕……若自己遇險那天,有人肯盡力救命。”
林懷瑾默然。
良久無聲,暗衛小心擡頭,“大人?”
林懷瑾揮揮手,“下去吧。”
暗衛剛起身,林懷瑾卻又開口,“……姑娘今日如何?”
暗衛:“……今日夫人又罰姑娘跪了佛堂,姑娘好似還在佛堂中呢。”
林懷瑾嗓子驟然啞了,“知曉了,下去吧。”
林懷瑾回到家中,步履匆匆徑直去了佛堂。
卻在推開門時聽見裏頭壓抑的嗚咽聲,手指蜷縮,定在那。
-
柳惜月好不容易将景林哄走,又順路去了幾家醫館後才滿身疲憊回到家中,便一頭栽到床榻上。
“好累啊……”
她低聲呢喃。
哪怕有縣主這名頭,醫館推行的也不大順利。許多人看不得家貧乞兒與女子學醫學藥,暗中阻攔頗多。
她又想起白日裏謝瀾川身上的痕跡,眼睛竟又酸澀泛起水意。知曉他與人濃情蜜意便罷,竟讓她直接瞧見他們多麽水乳交融。
謝瀾川那性子竟讓人抓成那般……
哪怕早就與他斷無可能,心裏還是酸酸的,胸口中盛滿了醋。
那麽好的人,與她陰差陽錯,到底是無緣。
柳惜月側身背對門扉,她任由自己沉溺在這溺人的遺憾之中。忽然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她忙抹了抹眼尾,回眸便瞪大了眼。
一只穿着妃色錦袍的小豆丁,正繃着小臉朝她走來。短胳膊短腿,肚子圓溜溜,瞧着像只可愛小熊。
這小熊,哦不,這小豆丁走到她床榻前,仰頭看她。矮得狠,那腦袋仰得險些栽過去,柳惜月連忙扶住他。
姐弟二人大眼對小眼,這是兩人頭一回見面。
小豆丁抿緊嘴唇,鼓鼓的臉蛋卻紅了,把藏在身後的荷包拿出來遞給她。
“姐姐……”
他奶聲奶氣喚了一聲,“給你。”
柳惜月指指自己,“給我?”
小豆丁老神在在,重重點頭。那鎮靜老道的神情,她仿佛看到了外祖父!柳惜月不禁啞然。
小豆丁看她不動,不禁蹙眉,用黑黝黝的眼珠催促她。她只好趕快打開,看清後怔了怔,裏頭塞滿了柿霜糖。
“給我的?”她好奇。
小豆丁又沉穩颔首,“自然是。”
柳惜月看着他笑彎了眼,一把将他攬到懷裏。
“攢了好久吧?”
她知曉母親與祖母的性子,不愛給孩子吃糖。這些細碎的小糖塊,不知得攢上多久呢。
小豆丁瞬時小臉通紅,想從姐姐懷中掙脫又舍不得。跟尾小魚一般,象征性撲騰兩下便算了。擡頭打量姐姐恬靜的臉,發覺姐姐心思在糖塊上,悄悄放任自己靠進姐姐懷裏,這才抿起小嘴偷笑。
柳惜月偷偷垂眼,便瞧見他因偷笑而鼓起的倉鼠臉蛋。這副奶娃娃強裝小大人的模樣,柳惜月在心中尖叫,簡直太可愛啦。這奶團子,好想揉捏一番。
他的發絲軟茸茸,還沒變成純粹的黑色。柳惜月動作輕柔摸了摸他圓潤的後腦勺,小豆丁僵住,又放軟身子。
“怎麽今日才來找我?”柳惜月問。
她回來有幾日了,可一直沒見到這位幼弟。察覺父母與祖母有意阻攔,她便沒再問。
不問還好,這一問,小豆丁便小嘴一扁開始抽噎,“祖母他們不讓我來……”
柳惜月聞言訝異,低頭貼近他的臉,想看他的眼睛。小豆丁這可憋不住了,張嘴大哭一聲便立即收聲,又如靈巧的鯉魚一擰身子将臉埋進柳惜月懷中哼哼唧唧,“我每天都偷偷躲在牆後頭看姐姐,可姐姐沒一回發現我。我這些糖偷偷藏好久,再藏該藏壞了……”
小豆丁說得東一個榔頭西一個棒槌,奶聲奶氣有些話囫囵着說,柳惜月認真極了才勉強聽懂。她好生哄了一通,直到小豆丁的嬷嬷來慌張來尋,小豆丁都不願走。
嬷嬷連忙哄他:“小姐該歇息了,明日再來尋小姐玩可好?”
小豆丁不撒手。
嬷嬷繼續:“姐姐累了呢。”
小豆丁擡頭看眼,紅彤彤的眼睛跟兔子似的,這才點了點頭,說聲好吧。
走時拽着柳惜月的手指,“姐姐不要忘了我哦,我叫柳觀宸。”
好說歹說,嬷嬷好不易将柳觀宸哄走。
柳惜月忽然想起自己的嬷嬷,回府那天祖母說她的嬷嬷前陣子孩子有孕,特恩典讓歸家照顧孩子去了。
又柳觀宸打岔,倒輕易将她拽出泥濘的情緒中。
她哼着姜娘子教她的小曲去淨房洗漱,又行至窗邊瞧了瞧天上高懸的冷月。
也不知玉門關那頭近來如何,她留的那些藥丸應夠用。玉門關的他們正在做什麽呢?
這會兒有個小丫鬟來禀,說謝大人來了信兒,明日将彩禮單子送來給她過目,讓她瞧着可滿意。若哪處不成,他再去添補。
謝珩之應是忙得腳打後腦勺,竟過府門而不入。
柳惜月回聲知曉了,便讓小丫鬟也去歇息。
“不用守夜。”
待人離去後,她又發了會呆。
最初她是不願成親,可後來發覺,婚事能幫她擋走很多麻煩。既然已嫁不了情郎,那便應個彼此知曉且最能回護她的親事。
能嫁個知根知底的人,相敬如賓過一生,也不失為一件幸事吧。
她仰面任微涼的晚風拂過臉頰,京城的風比玉門關柔和許多,像是情郎溫柔的手。
安靜的夜總容易喚醒掩藏在心中的諸多,她在窗邊聽着樹響蟲鳴,遠遠還有犬吠之聲,靜立良久。府上漸漸人聲淡去,連後院的下人們都結束一日操勞,不知多久,她才終于有了睡意。
朦朦胧胧間,她好像聞見了謝瀾川身上的冷冽香氣。她往那處拱了拱,好似有人抱住了她。緩慢的颠簸令她睡得更深。
忽忽悠悠,像泛舟江上。許久才到達岸邊,終于躺在安穩的地方,她側身卷起被衾将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終是沉沉睡去。
她做了夢。
醒來卻只覺頭痛又悵然,不知夢了什麽。
頭痛想來是昨日出汗吹了風,邪氣入體。
索性歇一歇,待謝珩之那彩禮單子送來再起。
柳惜月躺在床榻上一時并未着急起床洗漱,翻個身便摸枕下的書冊,結果摸了個空。
嗯?
柳惜月擰眉,立時撐起身子。
怎會不在,她記得明明白白,昨日放在這的。
這一瞧,又是愣住。
她狐疑地摸了摸身下的被褥。
“我怎記得,昨日上頭是祥雲紋案呢……”
她不可置信瞧了又瞧,“怎變成團花紋了?”
她扭頭打量四周,這雕花拔步床,山水屏風,遠處的黃花梨書案與櫃子。
沒錯啊,是她的寝房啊。
那揮之不去,令人發麻的感覺是什麽?
她掀開錦被,看眼齊整的衣襟,沒甚異常啊。
正猶疑着,百思不得其解時。
房門被叩響,盈透的門扉上,映着一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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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她心中有個猜測。
她不敢回頭。
(八千多字,也算加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