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你竟未與林姝妤成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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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44章“你竟未與林姝妤成親。……
門被推開,來人踩着傾瀉的日光進到房中,直至她的床榻前。
柳惜月緊緊盯着眼前這乖順眼熟的小丫鬟,一聲失笑。想來是她想多了,怎會有那般瘋狂猜測。
“前幾日怎沒看着你?”
柳惜月打量着小丫鬟,“這兩年你長高不少,我記得我走時……你好似才到我胸口。”
一直垂眸的小丫鬟瞬時眼睛亮晶晶,“小姐記得我!”
柳惜月失笑,她那院子裏一共就那麽點人。她再記不住,那不成佝偻掉牙的老婆婆啦?
而且她怎會不記得,這小丫鬟是她和謝瀾川在寒冬臘月時一起撿回來的呢。
又想起他,柳惜月晃了晃頭。
近來想起他的頻率有些高了。
許久不見的喜悅蓋過疑慮,柳惜月與小丫鬟說了好一會兒話。
“主子,您給我取個名吧。”
柳惜月疑惑:“怎還沒取?那時你風寒重,說先不起名怕壓不住,早該起了。”
小丫鬟眸光閃爍,笑得有些虛,“我求了恩典,主子們允我等着,讓小姐給我洗。”
柳惜月心頭泛軟,看着她稚嫩又紅撲撲的圓臉蛋,想了想說,“叫喜桃如何?得喜如桃,歲歲安康。”
小丫鬟低聲念着,“喜桃,喜桃。”
臉上浮起大大的笑,立刻跪下磕頭,“聽着就令人歡喜,謝小姐賜名!”
喜桃眼尾眉梢都散發着雀躍,看得柳惜月心情也跟着大好。她便準備起來洗漱,可不賴床了。沒成想剛一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房中瞬時寧寂,喜桃與柳惜月大眼對小眼,一人震驚一人疑惑。
柳惜月垂頭捶腿,便沒瞧見喜桃滿是驚愕忙回頭望了望門口。
喜桃以為小姐腿疼,忙到床榻旁跪下給小姐敲腿。剛兩下便頓住,輕輕碰了碰小姐的手背,這才恍然,“原是起熱了……”
刷的一下立時起身,急道:“小姐怎起熱了?我去尋郎中來。”
喜桃适才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仿佛發愁的長輩。在這一瞬她甚至在喜桃臉上瞧見了祖母與嬷嬷操心的神情。
柳惜月不禁失笑,逗她,“那你以為怎麽了?”
喜桃喏喏,臉蛋卻瞬時火燒似的,眼珠左看右看就不敢看她,“小姐先歇着,我去叫郎中,再給小姐端些蜜水來。”
“對了喜桃。”
柳惜月開口叫住她,“謝珩之說今日遣人來送彩禮單子,單子可送來了?”
“……我,我去瞧瞧。”
說罷喜桃便跟火燒似的急急往外走,驚惶焦急之下轉身還被屏風腿拌了一下險些摔倒。
喜桃小跑着出去,回身仔細将門扉合上時深深看了她一眼。
透過漸窄的縫隙,柳惜月這才品出喜桃最後那眼神是什麽,是擔憂與愧疚。
愧疚?
為何愧疚?
門外,廊下。
一身形高大魁梧男子正背對着寝房靜立在那,這處離得近,适才的對話自然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喜桃膽戰心驚偷偷瞧眼謝大人,又在餘慶擠眉弄眼的暗示下,趕緊腳抹油跑去小廚房。
她說要去給姑娘拿蜜水是真的,她瞧主子嘴唇有些乾呢,可得喝些蜜水潤潤喉。
待人走後,立于廊下的謝瀾川才緩緩轉身,行至寝房門口。
恍惚間,他仿佛瞧見剛從崖下救起那日,她聽聞他磕壞了頭之後不知所措站在此處的模樣。
若時光能倒流……該多好啊。
悔恨早就變成藤曼,從他的七竅鑽了進去,長進他的五髒六腑。讓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以日夜苦痛懲罰他過去待她不好。
屋內。
柳惜月不知外頭這些無聲官司。
可容不得她細想,柳惜月沒躺下一會兒便燒了起來,仿若飄在雲端。她有一搭沒一搭摸着身下的團花紋若有所思。
隐約能聽見外頭遠處有細碎的說話聲,昏昏沉沉又陷入夢中。
有人來,微涼的手指把了脈。随後又有人扶起她喂了苦澀的藥湯。
昏昏沉沉,睡得粘膩疲憊,想醒又醒不過來。
這病來得又猛又急,意識清醒一瞬,聽到床榻旁低沉的交談聲,再想仔細聽時便又沉了下去。
床榻旁,謝瀾川靜立垂眸良久,不敢離她太近,好似她是天上赤陽。離近了怕火熱燒灼,又不敢眨眼,生怕是一場幻夢。
從玉門關撲空而歸,他便幻藥就酒,靠一場場虛假幻夢才支撐到今日。
如今她就在眼前,竟讓他……近鄉情怯。
下一瞬便見她蹙眉,因發熱過于紅潤的臉蛋如褶皺的花朵,柔順的發絲被汗黏在臉頰上,好似不舒服。他再顧不得腦海中糾纏厮打的百種情愫,踉跄着,跪到腳踏上。
忙顫着手,将那幾縷調皮的碎發輕柔捋到她的而後。哪怕是她的碎發,他都不敢怠慢。
指腹碰觸到她真實的肌膚,長久沉寂冰凍的靈魂瞬時砸上燒紅的鐵球,冰湖沸騰,一陣戰栗從背脊直沖心口。
房中只有彼此,她安靜躺在那。謝瀾川徐徐低頭,虔誠地将臉頰貼着她溫熱的掌心,挺直的背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良久,一滴熱淚墜落。
她終于回來了,終于不是他的夢了……
想碰她又不敢,她說他髒。
為何說他髒?謝瀾川痛極。
謝瀾川臣服跪在她床榻前,仿佛是被凍住的冰人。周遭無人敢來打擾,這房天地,只有他們。
自知曉陸郎中與謝诓業一條心後,他便請了新大夫。是傅硯家中遠親,他仔細探查過,可靠放心。
如今的謝府,與從前大為不同。浮玉軒這院子,暗中守衛更多。等閑不能入內。
這是他心傷之地,這一方與她閨房相同的寝房也是他的秘密。
他想永久陪在柳惜月身旁,想跟她的血肉長在一起。可惜塵世未了,事情多得很。
餘慶在外頭攔着,直到宮內來信,才不得不去禀大人。
叩叩。
叩響門扉,寝房內良久無聲。
餘慶頭皮發麻,不知是否再敲。正躊躇,好在上天似乎聽見了他的懇求,門被打開。餘慶剛松口氣,卻在擡眼看清大人的臉時,那口氣又不由哽住。
大人那眉峰淩厲,肅殺的臉上,此刻泛着妖冶的紅光。微垂的眼尾洇紅,好似哭過。好……好像狐貍成精。
餘慶何時見過大人這般面目,慌忙垂眼。
“大人,密探有事禀報。”
“知曉了,你在此處守着,等我回來。”
待大人去了,餘慶僵在原地半晌,一動不敢動。大人他……
餘慶自幼跟在大人身邊,有幸讀書識字。他也是看過話本子的人,大人好像話本子中走火入魔的英俊俠客啊。
而大人走火入魔的緣故……
餘慶瞥眼緊閉的房門,身子一哆嗦便如門神般擋在寝房門前。現在阖府都知曉,若想過上好日子,不再日日膽戰心驚,只要伺候好柳姑娘便可。只要柳姑娘開懷,如今宛若玉面羅剎的大人便極好說話。
謝瀾川如今的仕途可謂是青雲直上,除卻一等侍衛,謝瀾川作為皇帝心腹,被委以重任。皇帝與他通過氣,接下來他明處将接任皇城司副統領。這兩年皇帝将謝瀾川日夜帶在身邊,許多晦澀彎繞交鋒在一日日的沖突博弈中已然讓謝瀾川看清楚。
皇帝身旁兩年,比在外十年二十年都長見識,這是龐大帝國運轉的中心,沉淫在老狐貍日日鬥法之中。
如今謝瀾川已然長成,皇帝已不需他禦前行走。皇城司統領秦大人乃皇帝心腹,但此前舊疾未愈,已不再适合擔此重任。而暗處,謝瀾川将接手密探稽查這攤子活。
謝瀾川在宮內要護衛皇帝的安全,在宮外則作為皇帝的眼睛。足見謝瀾川如今在皇帝心中分量多重,如今朝堂之上,連林太傅都要讓他三分。
謝瀾川立于院中。
密探一襲粗布衣裳立于廊下陰影,與謝瀾川仔細說了近來異樣。
“林府的暗樁近來動作頻繁,暫不知為何。另有一事,近來從關外來的信比往常多上許多。”
謝瀾川摩挲着指間薄繭:“你的意思……懷疑林府與關外有勾連?”
密探垂眼:“小的不敢揣測。”
謝瀾川嗯了一聲,又問,“可有皇後音訊?”
“說來奇怪,我們撒出去的網并無秀麗女子的線索。江南已尋遍,嶺南也幾乎翻遍,暫無蹤跡。”
謝瀾川若有所思:“北邊可找了?”
“北邊也搜尋不斷,可北方冬日寒冷,若是女子孤身一人,難以存活。”
謝瀾川忽然:“若是并非孤身一人呢?放大搜尋範圍,帶着幼童的女子也要過一遍。”
“大人,可孤女帶着孩子,更難在民間生存下來……”
謝瀾川卻乍然想到玉門關的那些軍屯,不都是女子帶着孩童生活?尤其還有個小院,那女子打開時,懷中還抱個嬰孩。那院中并無男子蹤跡,但分明過得很好。
腦海中電光閃過,謝瀾川眼皮一跳,他伸手,“将皇後的畫像拿出來,我再看看。”
密探忙将懷中妥帖收好的畫像遞過來。
謝瀾川小心展開,仔細打量。
那是一個極溫婉秀麗的女子,眉眼間都是煙雨江南的愁緒。與他在玉門關所遇女子并不相似,可不知為何,他有股奇怪的感覺。
謝瀾川頓了頓,“這副畫像就留在我這,你再去領副新的。再者……派人去邊關看看,速度要快,今日必須出發。尤其是玉門關與嘉峪關這些我們之前以為絕無可能的地方。”
密探僵住,想說不能吧?但大人沉黑的目光壓着他的脊背,密探深深垂頭表示知曉。
待人走後,謝瀾川回到自己房中,将畫像放置在書案上。他總覺得有異,此時卻說不上為何,先放着,再看看。
辦完正事,謝瀾川的心中便長了草。亦或許是他身上生了根,那根須的盡頭便在那雅致的寝房之中。
他放下畫像,再擡步時步伐快了起來。明明只一壁之隔,怎還覺得那樣遠?
謝瀾川深深看眼牆壁,心生悔意。當初在挖地道時,應再在牆壁上鑿出道門來的。
跨步出去,便見餘慶低着頭。等他走到門口都餘慶都未動作,不知出神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