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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竟未與林姝妤成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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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得好心情并未催促,而是立于餘慶身前。

驟然兜頭一道陰影,餘慶吓得頭皮炸開,打了個哆嗦一擡眼便見大人正在面前,目光幽幽看着自己。

餘慶小心看着大人的眼色,今日姑娘回來了,大人心情好,又想起件事,這才大着膽子提了一句。

“夫人那頭來信,說等您有時間,想與您和老爺小聚一番。”

聽了這話謝瀾川眼瞳沉黑,靜默良久才說,“母親若空閑随時來,至于謝大人,就不勞他百忙之中來這浪費時間了。”

餘慶喏喏說好。

進房之前,他停了片刻。

忽然想起前些天,有一日傅硯在宮門口等他。卻只問了他一句話便走了。

傅硯說:“你竟未與林姝妤成親。”

傅硯雖在玉門關,但他若成親自會給他下帖子。不僅如此,不是他托大,他若成親,京中官員均會知曉。他是否成親,一問便知。

他不覺得他并未成親一事多麽神秘。

如今兩年多過去,傅硯為何等在那,只為了跟他說這沒頭沒腦的話?

那如出一轍的寝房中,許是适才的藥湯見了效,柳惜月終于從泥濘的夢境中掙脫一層。

她半夢半醒,眼皮好似被膠黏住,因掙紮而不停顫抖。

“睡得不實麽?”

她聽見熟悉的男聲離自己愈發近,最後幾乎在耳邊。

她仔細辨別,溫熱的手掌萬分珍視地握住她的指尖,她才發覺是謝瀾川。

謝瀾川喜歡這樣握着他,他甚有歪理,說若整個手掌都包住,有些孟浪。

過去柳惜月總偷笑,牽手時這樣克制,可每回她都逗弄的小謝起身,那時他怎沒說孟浪二字?

不過她那時可不敢打趣他,生怕日後他不讓親了。

于是柳惜月不禁恍然,竟依舊在夢中啊。

又夢見了他。

其實過去兩歲有餘,柳惜月并不常夢見他。有他的夢,就像西北的水,稀少又珍貴。

竟又夢見他。

除卻開懷,更多的便是傷感。她知曉自己為何今日會夢見他,因為,她已經決定成親啦。

她用盡全力在夢中睜開沉鈍的雙眼,終于看清眼前的男人。

他背對着窗口,周遭被日頭勾勒出一層金光。猛地一瞧,看不大清他的神情。

柳惜月耐心極了,又等了會。果真能看清了,她熟悉的那雙瞳色偏淺,眼尾尾低垂的瑞鳳眼正靜靜地看着她。

是過去那個謝瀾川才有的神情。

倏地,柳惜月彎起眼,朝他笑了。

謝瀾川仿佛被施了魂咒,整個人僵住,眼眸因驚愕微微睜大,瞧着有兩分滑稽。柳惜月笑得更開懷。

她以為自己在夢中,以為自己又夢到了從前。

從前啊……

她心頭軟了一瞬,便是滔天的酸澀。

他們原來多好,她原來最大的願望便是嫁給他了。她好怨他,如果怨念能成精,那她的怨念已濃得可以得道成仙了。

罷了。

她都要嫁人了。

再想這些,又有何用?

想來是知曉已是訣別,這才又夢見了他,給她一個告別的機會。

這些話,她絕不會清醒着,當着任何人面說出。

這般想,她便伸出手,輕輕撫住他僵硬的臉頰,“好久沒夢見你了,謝瀾川。”

她目光迷離,癡癡地說。只幾個字,眼中便起了水色,話音也哽住。

謝瀾川喉結滾了滾,他想說,卻不敢開口。生怕驚醒她。他撐在床榻旁,她的金絲梅花簪子正硌着他的掌心,簪頭往他的肉裏鑽。可他不敢動。

“我要成親了,這應是最後一回夢見你了。”

她毫不客氣,霸道直接拽過他的一只手,将臉頰貼了上去,“謝瀾川,謝瀾川,我好想你啊……”

好想他啊……

“想得日日夜夜,心口都痛了。”

“想我,為何不來找我?”

柳惜月搖頭,淚珠随着她的動作散落,“你已與旁人成親,不,在你早早和林姝妤成雙入對時,我的謝瀾川就死了。”

“……他哪有成親,也沒死,就在京中,好好活着呢。既想他,為何不去尋他?”他啞聲問。

柳惜月卻聽不見前頭,直搖頭,“不,那不是他。屬于我的那個謝瀾川,早在崖下那日就因救我而死了。”

說到這,柳惜月嗚咽着,再也忍不住,如受傷的小獸一樣哭了出來。最初她咬着被角勉強忍住,到最後悲傷席卷她的身體,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将自己埋在錦被中,哭個痛快。

在人前她不敢,醒時她不敢。只有在自己的夢裏,她才敢大膽地緬懷他,思念他,好想好想他。

好想他啊!

“為什麽那天磕壞頭的不是我?”

“不,他是為了救我。我怎麽能這樣自私?”

“可是我好難受啊……”

她埋在自己掌心,“我一想起你,就要喘不上氣了。我不讓自己想起你,我好累啊謝瀾川……”

她抽噎着,嘟囔聲越來越小。

一聲聲喚他的名字,只有在夢中,而且是這個即将成婚之前,最後的夢。她才敢放任自己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最後,她興許是哭累了,終于靜下來,直直看着床幔發着呆。

“過了今日,就不成了。”

“為何不成?”

“因為我要成親了。”

“為何要與旁人成親?”

“我想着,今生你我已無緣。既然都得成親,那不如早些。”

“為何無緣?”

聽了這話,柳惜月卻笑,荒唐無奈的笑,“你已死了,我還活着,人鬼殊途,怎還有緣?”

這話颠三倒四地說,如一把尖刻的刀,一遍遍淩遲他。

謝瀾川喉頭仿佛含了沙礫,字字泣血,“月兒……我明明還活着,為何要說我死了。”

他問得極輕,生怕吓到她。

“因為我的那個謝瀾川,就是死了。後來的那人,整日陪着林姝妤,說要與林姝妤成親。即便我哭了,他都說不會與我成親。我受傷,腿上出了好多血,我讓下人去找他,可他陪着林姝妤湖上泛舟,不肯來見我。我就那樣等到天亮,等到血都乾了,那夜可真冷啊!”

“我哭了他也不會哄我,而我的那個謝瀾川,怎會讓我哭呢?他不會讓我哭!”

“他磕壞了頭,讓我離他遠遠的,哪怕他沒說出口,我也能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來!他還說……讓我找個好人家早些嫁了。你瞧,這怎麽會是你,你不會催促我嫁給別人的,對不對?我想,他們不是一個人。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從前的他已死了,我甚至在玉門關,每年清明與他墜崖那日,都會給他燒紙!”

就說她是個小氣記仇的姑娘,記得清清楚楚!

謝瀾川心口大痛,她竟以為他與林姝妤成親了?她何時派人去尋過他?他讓她這樣痛苦。

雖然知曉,但這字字血淚,紮得他喘息不得。

一陣死寂。

柳惜月回頭,見他早已淚流滿面。眼淚如雨,啪嗒啪嗒往下砸。

謝瀾川從未哭過。

她抿住唇瓣,又捂住酸脹的眼皮。想了想,遲疑着起身,将自己投進他的懷裏。

“對不起,謝瀾川,我知曉你不是他,我不該對你亂發脾氣。”

她乖順地将臉頰貼在他的頸側,一如過去的每一年,每一日。她靜靜窩在他的懷裏,在謝瀾川顫着手攬住她時,她脊背僵了僵,卻靠得更緊。她閉上眼,在自己的夢裏,與他做最後的無聲告別。

“我曾想如果你能感受到我有多痛苦就好了。”

又不忍心,“後來又想,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起身,又回到床榻上,靈巧鑽進被窩裏。

“你走罷。”

柳惜月艱難背過身不肯再看他,“哪怕是他的鬼魂,我成親後,也別來找我了。我總得長良心,與旁人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她咬住錦被一角,祭奠自己已死的過往。

該說的都說了,也在夢中抱過他,她再無遺憾。她閉上眼,等待從夢中醒來。

過了許久,柳惜月疑惑地睜開清明的雙眼。

嗯?

怎無困頓之意?

她掐了掐自己的腕內軟肉,瞬時僵住,猛地起身。

竟是疼的!

身後那道目光如沉凝的劍重重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有個猜測。

她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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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卻在謝瀾川心花怒放的下一刻,往他心頭射了深重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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