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今日沒成想竟聽見她這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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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群散去,地上還有炸碎的炮竹。
柳清玉滿臉喜色,踏出府門準備上值。他掂了掂手上的小包袱不由笑着搖頭,婉娘備了這樣多的喜糖,足見婉娘開心,阖府都開懷。
卻在擡眼時,瞧見對過那靜立牆下的男子,竟是謝瀾川。
謝瀾川眸色淡淡,神情空洞,正瞧着柳府門楣上的紅綢出神。
聽見聲響斂神,便朝柳清玉颔首,想了想,又執晚輩禮。
柳清玉見他動作滞澀,心裏也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從包袱裏摸出一糖塊遞給謝瀾川,謝瀾川低眸似是一愣。在柳清玉察覺不對是謝瀾川已淡然接過。
這不往人痛處上紮嗎。
可喜糖給都給出去了,柳清玉只好安慰他,“這糖是月兒親自挑的,清甜不膩人。”
柳清玉陪謝瀾川在牆下站了一會兒。
忽然,他問謝瀾川,“你悔麽?”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謝瀾川沒答。
見謝瀾川失神擺弄手中喜糖,柳清玉心中也不是滋味。這是他看大的孩子,自謝瀾川小時候就把他當成女婿。兩個孩子卻沒能喜結連理,緣故竟是謝瀾川以命相救自己閨女磕壞了頭。
誰聽了不覺惋惜?
可即便惋惜,也無法回到從前。
他拍了拍謝瀾川的肩膀,輕嘆一聲,“朝前看罷。”
謝瀾川打開火紅的糖紙,将喜糖送到唇邊,舌尖一卷便入了口。
是甜。
可他悔麽?
擡手時,衣袖落下,手臂內側全是新刻的劃痕。
一個個,嶄新的月亮。
眼裏僅存的溫潤在此刻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晦暗。
聽見柳府內熱鬧嘈雜的歡笑聲,他也低低笑了,唇角微揚,卻無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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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翌日,柳惜月提心吊膽,生怕謝瀾川如何,但一切如常。
她才放下心來。
可放下心後,心裏頭又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讓她不禁嘲笑自己,不夠灑脫。
成親的日子,謝珩之不管旁人笑話,定得可急,下月初三便是。距今也不過月餘。
成親後不知謝珩之如何打算,但她準備回玉門關。因此變得忙起來。
這回格外順暢。
藥田與醫館談得甚好,倒叫人吃驚。
柳惜月理解醫館的郎中們,在京中醫術好的郎中誰願意去邊疆軍中锃命?可軍醫對将士們格外重要,不可大意。
在玉門關時,柳惜月便與蘭哲舅舅想了個法子。她回京尋家中貧困的孩童,無論男女,若是想學都可來。
如國子監那般,不過國子監是教授儒家經典,而她拉起的學堂,是教識字與醫經。
回程時,馬車被擋住,柳惜月撩起車簾探頭一瞧,卻是愣住。
竟是林姝妤。
她面色蒼白憔悴,乾癟消瘦。若兩年前她是豔麗飽滿的芍藥,此刻卻乾癟枯萎,哪還有那時的姝色?
柳惜月從未怪過她,因為林姝妤看向謝瀾川時,眼裏沒有甜膩的盈盈星光。反倒是冷靜衡量,那種眼神,她總在賬房先生看賬本時看見。
林姝妤好似在跟什麽人争執,一錯頭才看清竟是一彪形大漢,那大漢伸手便要将林姝妤拖走。來往人流見大漢一身不菲錦衣,均是不敢得罪。
柳惜月連忙讓車夫下去幫忙,因幼時被擄走過,後來跟在她身前的車夫都會功夫。果真那車夫過去不過低語兩句,那大漢擰眉看來,到底走了。
車夫回來,便要駕車走。
可林姝妤回頭攔住,竟是不讓。
今日她乘的是尋常青帷馬車,看不出門戶。
“柳惜月,我知曉是你。”
柳惜月愕然。
還未來得及說話,車簾被掀開,林姝妤已毫不客氣上了馬車。眸光碰觸,林姝妤朝她彎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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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接連幾日忙碌,每日回府俱是疲憊。
有郎中那湯藥,白日裏身上灼熱的感覺倒是好上不少。
等洞房便好,她如拉磨的驢子,給自己眼前放了個鮮豔的胡蘿蔔。
已想好成親,她就打算利落放下過往,踏踏實實與謝珩之過日子。
她與謝珩之身體都好,定然是不能同床異夢,睡素的。
今夜又是尋常一夜,又熬過一日,離成親只餘二十五日。
這些時日她提心吊膽,謝瀾川卻沒再如何。想來是他已相通,覆水難收。她松口氣,卻也有些許悵然。
時間過得真快,回京不過半月,一樁事挨着一樁事。
明日謝珩之便會提着大雁提親,她收下雁,這婚事便定了。
定親那日他都送了,卻嫌棄那雁不好看,非要再去親手捉一雙。
大雁有何好看不好看的?
柳惜月勸不動他,只好任他折騰。
小院裏,丫鬟們忙忙碌碌,不時有嬉笑聲。
隔壁正院裏響起母親的嗔怒聲,“柳觀宸,你還知道回來?還不來就寝!”
然後便是奶聲奶氣的哼唧聲,有些聽不大清。緊接着便是父親溫雅的勸慰聲。
柳惜月阖眸晃悠着,聽到這彎了彎唇。
她手裏是小豆丁鬼鬼祟祟送來的麥芽糖,一旁木幾上是娘親剛送來的梨花糕。父親倒是沒進院子裏,而是在垂花門喚她過去,往她手裏塞了個桃花簪。
忽然外頭下了雨,雨珠順着屋檐如散落的珠簾。她捧着香腮,看得出神。
她品着定親宴上剩下的桂花甜酒,桂香馥郁,酒色橙黃。她晃着杯盞,竟一時喝多了。
在搖椅上晃悠着,看着雨幕發着呆。整個人醺然飄飄,好似輕盈飄着,舒坦極了。
忽而一陣溫風,将雨珠吹上她的臉頰,她醒了醒神。
好惬意啊……
不再渴求被人愛,心反而如曠野。
“小姐,回房歇息吧。”
守在她身後的喜桃低聲勸她,柳惜月擺了擺手,“再待會。”
喜桃是前兩日來的,說謝府不留女婢。她無處可去,求小姐收下她。
喜桃本就是柳惜月與謝瀾川一同救下的,謝瀾川那處不留,來尋她也是正當。
有同窗與她說謝瀾川近來變了許多不念舊情她還不信。如今看來,人都是變的……
又過片刻,當柳惜月起身時,忽然察覺不對。
好似那胃腸兜起的酒意随着她站起瞬時往下,直沖到小腹。她彎着腰僵在那。
“小姐,怎了?”
柳惜月暗覺不好,讓喜桃扶住自己回了房,便将房門合上。回到床榻上将自己裹住,翻來覆去,如火燒一般。這感覺來得又急又猛,宛如在那殿中一那回般。
那股潮熱自小腹漫開,雙腿擰在一起,渾身軟綿,骨頭都要酥成渣了。
柳惜月不是傻子,暗道不好,今日貪嘴了,不該喝這酒的。
連忙讓喜桃去煎藥湯,喜桃動作極快,可喝下藥湯後也不見好。
喜桃瞧着小姐紅潤水嫩的嬌靥,都看直了。
“怎了?”
柳惜月瞟過去,眼波似浸了春水,悠悠軟軟。
喜桃竟磕巴了,“小姐……瞧着美極了。”
喜桃不經事,只覺得小姐此時好像她孩童時見過的那只白狐。若是白狐成精,也就美成小姐這樣吧。
可轉過神喜桃便覺不對,擰眉,“可小姐臉怎這樣紅啊?喘氣也急。”
喜桃是個青瓜蛋子,甚都不懂,不知腦中想了什麽,可急得原地跺腳,“如何是好?我去尋郎中來!”
卻被小姐一把攥住了手腕,“不用叫郎中。”
柳惜月眼尾軟紅微微上挑,“謝珩之今夜可是又與父親辨經?去叫謝珩之來。”
木櫃後,謝瀾川盯着面前壘起的青磚,正如過去每一日。
今日沒成想竟聽見她這般情形下要去尋謝珩之,謝瀾川竟低低笑了。
心中忽然起了恨。
他只是腦子壞了,他都好了。為何她不肯原諒他?
為何不肯呢?
她對旁人那樣好。
為何單單對他殘忍如刀?
為何對旁人笑,為何……肯與旁人做那最最親熱的事。
他們都未做過。
一掌便拍向這單薄的青磚牆,無數青磚轟然倒塌。
對不住了,月兒。
她說得對,過去那個謝瀾川,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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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恨麽。
恨好啊。
恨比愛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