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今日沒成想竟聽見她這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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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47章今日沒成想竟聽見她這般……
房中寂靜,燭火啪的一聲輕響,火光搖曳。
房中不知燃了什麽香,清甜沁潤,好聞得緊。
柳惜月上前一步離他近些時,被炸開的燭花驚醒。她才發覺她已伸出手,指腹已與他的臉頰只一步之遙。
他混沌着,好似在夢中,目光迷離。見她手懸住不動,竟撐起身子,将刀刻般惑人心神的臉頰輕輕貼了上去。
唇邊鮮紅的血痕,直往下淌到裸露在外的胸膛上,最終在胸口處隐于無形。他一襲白衣,素綢貼肩,那肩背清挺端正,攏起的衣袖落直手肘,露出小臂緊致的紋理。
從前謝瀾川将自己裹得緊,端方君子守禮克制,成親前從不肯讓她多看。
小腹暖融起了燥意,柳惜月腿一軟險些跌在床榻上。她忙撐住,回過神卻發現雙手撐在他的胸口上。他迷離失神地凝視着她,一看應是夢中。柳惜月立時起身。
他的衣襟散開,露出了白玉一般的胸膛。與兩年前不同,更壯碩了些。勾勒出優美的線條,直燙人眼。柳惜月艱難挪開眼,只覺口舌乾燥,出神間便沒瞧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澀黯然。
謝瀾川是個君子。過去事也不是他所願,即便她不願與他和好,但也希望他過得好。柳惜月到底上前,彎腰将他的衣襟拉上,又将錦被拉上。謝瀾川徐徐合上眼,柳惜月不禁松口氣,應是睡夢中。
哪怕再無可能,柳惜月也不得不承認,謝瀾川處處長在她心上。
男色迷人眼。
密道的沖擊都不如這一幕來得強烈,她只覺頭昏腦脹,急忙要原路而返。
櫃門合上,床榻上的男人睜開沉黑的眼,那眼裏一片清明,哪有一絲迷離迷茫。
謝瀾川瞥眼鳳鳥銜環香爐中的袅袅紫煙,起身利落下榻。
“将香鋪的掌櫃喚來。”
餘慶茫然,“大人,明日……”
卻見謝瀾川行至香爐旁,撚了撚溫燙的香灰,好似不知疼,“這香她不喜歡,換一種。”
餘慶脊背發麻,忙垂頭退出寝房。
并給皇城司那邊遞了信,大人心情不佳,莫招惹。
他立于銅鏡前,白衣勝雪,她最喜歡的清冷疏離模樣。
可她今日,沒多看他一眼。
是誰擾了她的心神?
是謝珩之,還是那名為景林的小将軍?
沒一會兒掌櫃來了。
掌櫃近來住在謝府偏院,連日悶頭制香。謝大人話極少,神情也寡淡,讓人摸不清。
“你說這香叫春日來信?”
低咳兩聲,謝瀾川擦去唇邊血漬,“可惜春日并未來信,掌櫃言過其實了,再尋濃烈些的熏香。”
掌櫃惴惴不安,忙叩首應下。
浮玉軒靜若無人,謝瀾川負手立于廊下,仰頭望月。
他的月兒此刻在做什麽呢?
柳惜月順着地道一路跑回寝房,背靠在櫃門上急喘着,心髒要從喉嚨口跳出來似的。緩了口氣,她便将沉重的雕花圈椅挪到櫃前抵住,拍手看看,還覺不夠,又将矮幾挪過來,也抵在那。
這才快步跑到門口叫嬷嬷來。
嬷嬷适才就聽到了動靜,到廊下狐疑瞧着她,“小姐屋中這是來了老鼠大軍?”
柳惜月哽住,卻無說笑的心,直接說,“嬷嬷明日讓府中小厮去買些青磚來。”
嬷嬷驚訝:“忽然買青磚作甚?”
柳惜月不說:“有用就是了。”
柳惜月的話如今在柳府堪比“聖旨”,比老爺柳清玉大人的分量都重。翌日沒過晌午,青磚就被拉了回來。
這等秘辛柳惜月也不敢讓人知曉呀,自己在房中忙活了一整日,才勉強把那洞口砌上。忙活得香汗淋漓,她泡在浴桶的溫水中,才覺得活過來了,長籲口氣。
“呼——”
她望向那處,透過厚實的牆壁,好似能看到下頭火燭通明。
她如今……看不透謝瀾川,他好像變了。
柳惜月仰頭靠在木桶上,婚事該提上日程了。
斷了念想,對彼此都好。
下定決心,柳惜月便加快動作。
饒是謝珩之近來忽然忙碌起來,她便守在謝珩之的衙門口,在馬車中等着。等謝珩之一下值,她便與謝珩之去買定親所用之物。
這應是家中長輩張羅,但謝珩之母親身體不好正在江南将養。後宅之事謝珩之一知半解,既已決意嫁給他,柳惜月自然與他一道。
柳惜月倒不覺如何,但謝珩之同僚甚至豔羨,在背後議論謝珩之真乃狗屎運,這等大氣飒爽的女子竟落到他手中。
娶妻娶賢,有此等佳人襄助,謝珩之在官場上還得往上走。
又悄悄惋惜了昔日的謝瀾川大人,青梅竹馬又如何?姻緣一事哪是一兩句話就說得清的。
再上朝時看如今這位權勢滔天的天子近臣,不由露出二分憐憫。
聽聞曾與縣主感情甚篤,臨門一腳,卻錯失大好姻緣,真是運道不好。
謝瀾川自然感受到了種種目光,憐憫有、幸災樂禍亦有。他面色平靜,可繃緊的骨節卻白若透明。
從那日起,謝瀾川藏于暗處,跟在她身後。
她想讓他嘗過她當初的痛苦,那他聽話。
她正與謝珩之說話,杏眼彎彎,唇角也彎起,是在他面前沒有的柔和。說話間,吹将樹葉吹到她的肩上。謝珩之說着話,手卻自然擡起,将那樹葉從她肩上拂掉。手懸着,凝着她的眼,輕輕靠近,将吹亂的發絲拂到她的耳後。
她似乎驚怔,腳步微頓,卻未躲開。
謝瀾川一眼未眨,生生看着這幅濃情蜜意的畫卷。胸口被人撕開,空洞洞的,冷風灌了進去。心髒被人挖出來,如同被人攥住,在手中玩弄擠壓,鈍痛無比。又像淩遲,他喉頭澀得很,連呼吸都帶着屍鬼般的涼意。
好疼啊……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頰,卻在這時,與謝珩之擡起的手重合在一起。他瞧見她甜美羞赧的笑意,臉上涼得很,擡手一抹才發覺竟都是淚。
他想問問她為何羞赧,她從未在他面前露出過這般神情。
驟然間,頭痛得很,仿佛有人攥着銀針直從耳朵紮了進去。風吹過袖口,他死死攥住手指,剜心之痛。
他悔麽。
他不悔。
之前磕壞腦子他甚至都不如家犬能給她帶來笑意,他是對的。
謝瀾川自虐一般,沒有錯過她備婚的每一日。
瞧她在車中憊懶,在等到謝珩之後又會如靈巧的幼貓彈起飛下馬車,有事勁用大了,會沖進謝珩之懷中,任謝珩之攬住她。
謝瀾川黑沉的眼瞳泛着昏暗晦澀的烏雲,漸漸,雙眸猩紅如血。
不如那日在崖下死了,他冷冷地想。
明明她依舊是明豔活潑的性子,為何如今在自己面前卻寡淡如水?
為何?為何?
有事景林也會來尋她,景林倔得很,說沒到最後,誰也不知如何。
好像擾人的臭蟲,真想按死算了。
謝瀾川撚動着實質上的扳指,淡淡地想。
他覺得自己好似瘋魔,亦或許已經瘋魔。
日日淩遲,但若是她想,他總能堅持住。
畢竟他向來對她予取予求,不是麽。
近來柳惜月覺得有異。
總有股被人窺探的感覺,她一回頭,便是茫茫人海。
好生奇怪。
這一日,柳惜月去了醫館,郎中把脈後,那眉頭擰成了繩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後只說,“姑娘得快些成親。”
謝珩之就在白紗帳子後等着,郎中順着柳惜月的目光望去,看清謝珩之魁梧挺拔的身姿後,捋着山羊胡點了點頭。
“這位郎君可。”
見柳惜月狐疑,郎中便低聲解釋,“姑娘此前中了邪藥,可知曉?”
柳惜月颔首。
郎中松口氣,“知曉便好,不然我得去告官府啊!你這藥啊,不是一次的事,些許棘手。”
聽到不是一次的事,她臉紅。聽到棘手二字,柳惜月立時緊張。
郎中卻安慰她,“姑娘莫急,我給姑娘用些藥,能除去些許藥性。其餘的還需合房,随着次數多了,藥性便會散盡。”
開方子前,郎中仔細問了還有多久成親。
柳惜月想來,“月餘。”
郎中目光微凝,“那就開月餘的湯藥。”
柳惜月拿了藥出去,謝珩之忙迎上去,自然而然接過藥包,垂頭問她如何。柳惜月臉頰微紅,跟謝珩之嘟囔了兩句。謝珩之跟她說了句話,柳惜月笑靥如花,又惱了,直推他肩膀,被謝珩之捉住了手。
怎能碰他呢,月兒。
謝瀾川立于暗處,無聲呢喃着。她好似察覺到,轉過頭來,這回極巧撞進他晦澀滔天的眼裏。她愣住一瞬,忽然撫住謝珩之的臉頰不讓他側頭看過來。在謝珩之發覺前,她收回目光,好似沒看見他。抑或是将他當成了這街上尋常的磚瓦。
他心口殘存僅剩的那點溫軟與期待瞬時被碾得粉碎。
指尖攥得發白,指腹撚着的釵頭攥入肉中,硌出了血。鮮血淋漓,染紅白袍。他靜靜看着她與謝珩之離去的方向,心口終于不再痛,而是一片死寂無聲。
痛到極致,反倒不痛。
他輕笑一聲,以染血的指腹拭過濕潤的眼尾,留下一抹妖冶血腥的紅。
她要他看,那洞房花燭可要他看?
聽她的靈鳥吟唱?
謝瀾川歪頭想了想,那可不成,好像看不了也聽不了。
又過兩日。
卯時将将末尾,送彩禮的隊伍就等不及從謝珩之的府邸敲着銅鑼往柳府來。那紅綢纏着禮擔,瞧着好生喜慶。箱角的銅鈴随着擡擔小厮的擺動發出清脆響聲。來往百姓守在路邊均是贊嘆,說了兩句吉祥話,便有小厮灑銅板。那吉祥話更跟不要錢似的,一時間這街上一片喜氣洋洋。
柳府門口早裝扮得紅彤一片,府門兩側的石獅都戴上了大紅絹花。那紅綢挂在高高的門楣上,又垂到門柱上。門扉上頭貼了鎏金的喜字,小厮仆婦穿的也格外喜慶體面,見到街坊鄰裏便請人吃喜糖。
那綿延的禮擔被迎進府中,傳出柳清玉暢快的笑聲。
“好氣派!這柳府的新姑爺有心了。”
“可不!聽聞這姑爺心悅縣主許久,好不易抱得美人歸,可不歡欣雀躍。”
“就是之前的謝大人可惜了,我瞧着謝大人待縣主也好。”
“這緣分誰說得準,都過去了,就莫提了。”
“對對對,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