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恨麽。恨好啊。恨比愛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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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如若不提謝珩之,他好似與過去無異。
又變回那守禮端方的君子。
可是……
“謝瀾川,在宮中那回你護我,我感謝你。但我要與謝珩之成親了,過往種種不可追,你不該這般。”
不該這般?
謝瀾川腳步頓住,卻未回頭,他似是輕笑一聲,反問她,“你覺得,這親,還能成麽?”
瞧這德行!一提謝珩之,他又這樣!
一股怒意直沖腦門,柳惜月拽過軟枕便朝他擲去。軟枕砸中謝瀾川肩胛,可他跟毫無知覺似的,擡步便走。
柳惜月盯着那軟枕,想到昨夜,不由輕嘆口氣。
等到謝瀾川回來時,柳惜月已抵不住困倦,合眼睡着了。她累極,睡得乖沉。
謝瀾川眸光閃動,隐有水光,他重重閉上眼。過去小心将她的衣襟攏好,系上。随後便坐在床榻邊,默默注視着她。
怎麽都看不夠。
她陷入夢中,乖覺極了,察覺身旁溫熱的身體,打了個滾便擠入他懷裏。手臂一如從前,輕輕攬住他的腰。
空蕩許久的懷抱終于被填滿。謝瀾川彎腰,臉頰貼着她的頭頂,心滿意足閉上眼,濕了眼眶。
任外頭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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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衆人是在晌午發現不對的。
往日哪怕小姐再憊懶,到午食時總該起來。
小姐喜愛美食,用小姐的話說,每日吃的可排不下呢,少吃一頓便是一頓。
嬷嬷率先察覺,叩了三回門都不見開時,心猛地一沉。她推開門,快步繞過屏風,便見那拔步床中,哪有小姐的身影?
可那錦被褶皺不堪揉成一團,仿佛不堪一戰。
她緊張地吞咽喉嚨,往後跌了兩步抵住屏風這才沒倒。她這般年歲也是經過事的人啊!還有什麽不懂。
瞬時想到昨日小姐使人尋姑爺,可姑爺來了小姐又熄了燈火。
嬷嬷頭皮發麻,如熱鍋上的螞蟻直在地上轉圈。
“小姐,小姐去哪了?”
趕緊回身将房門合上,顧不得甚規矩,撒丫子便往老夫人的院跑去。
老夫人剛用了午食,正在廊下散步消食。
老夫人撫着肚子直搖頭:“上了歲數,吃多了肉食真是不克化。”
昨日柳清玉得了牛肉,便分給各院。如今牛肉可不好得,老夫人今日使庖廚以紅燒炖了,那牛肉軟嫩彈牙,肉香味極足,一個沒忍住便吃多了。
昨日下了雨,空氣中滿是泥土的芬芳與青草香。
老夫人眼皮子直跳,她扭頭問大丫鬟青禾,“府裏都好,沒什麽事吧?”
總覺得這心裏頭啊,不安生。
青禾茫然搖頭:“沒聽說出什麽事啊?”
老夫人:“正院都好?月兒那頭呢?”
正當青禾又要搖頭時,嬷嬷慌忙跑了進來。老夫人止步,蹙眉看過去,不住輕叱,“都在府裏多少年的老人了,到這歲數,怎還這般毛毛躁躁?”
嬷嬷喘着粗氣,看眼老夫人身旁的青禾。老夫人擡了下下巴,青禾便利落退下。
廊下只剩老夫人與嬷嬷。
老夫人這才問:“怎了?”
嬷嬷往前,一把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低眸掃過她唐突的動作,眼皮又跳,反手攥住嬷嬷的手腕,沉聲問,“出事了?誰出事了?月兒?”
嬷嬷重重點頭,再開口時嗓子早就啞得聽不清,“小姐,不見了。”
老夫人虎目圓瞪:“!”
好險摔倒,還好嬷嬷提早扶住她。老夫人緩了口氣才說,“怎麽回事,快細細與我說來。”
嬷嬷便啞聲将昨夜種種一一說來。
言畢,廊下寂靜無聲,只餘樹影婆娑聲響。
嬷嬷低聲問:“可要去問謝大人?”
老夫人眼中精光閃過:“哪位謝大人?”
嬷嬷愣住:“自然是謝珩之大人。”
老夫人倏地擡手,又是一靜。
忽然,老夫人湊到嬷嬷耳邊低語一番。嬷嬷立時瞪大眼,哆嗦着,“怎……怎會?那位明明是清潤君子。”
老夫人卻一聲冷笑。
再君子也是男人。
得了令,嬷嬷連忙退下去打探。絲毫不敢顯出異樣,就怕被人發覺異樣。小姐大婚在即,可不敢出這等纰漏!
老夫人立于廊下,她忽然想起那青年直挺挺跪在地上懇求讓他看眼月兒的手書。
輕嘆口氣,雙手合十,口中念叨着,“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春意盎然,柳府,天翻地覆。
嬷嬷還未歸來,謝珩之便又找來。
下人說未來姑爺登門拜訪,正在花廳等着。老夫人深吸口氣,兒子上值去了,兒媳不撐事,只好她去。
踏入花廳,謝珩之聽見聲響轉身,臉上的笑意在看清來者何人時不由僵住。
謝珩之往老夫人身後瞧了瞧,不由肅神,“祖母,月兒呢?”
老夫人苦笑,這也是個敏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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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荒唐,柳惜月酣睡一通。
臨近傍晚才醒來,睜眼看清那黃花梨拔步床與一旁的山水屏風後松口氣,是她的寝房,昨日應該是做夢了罷。
她就說,謝瀾川向來君子,怎可會那般瘋魔。
躺了許久身子乏得很,可剛一動,細碎的金屬撞擊聲,她頓住,極為緩慢地起身。在看清圈在衣角被拴上銀色鏈條,直連到床柱上。那鐵環還極為耐心地包了一層錦布。
是否還要感嘆他體貼?柳惜月都要氣笑了。
撐起身子時一動,衣角便輕易從鐵環中滑落。她下了床榻,那鐵環卧在床角孤零零地望着她。柳惜月僵住,半點用沒有,他弄這出作甚?
在她寝房中,她竟不知他如今這般大膽!
等等,記憶湧回腦中。她快速環顧四周,抱臂輕哂,這哪是她的寝房,分明是前些日子她醒來的那間“贗品”!
又看錯了。
柳惜月明豔的臉蛋浮上一層惱怒的紅霞。昨夜種種灌入腦海,一口銀牙被她咬得咯吱咯吱響。他倒沒如何,就如只黏人的狼犬一般,圍着她貼來貼去。
起身後好奇,過去附身拽了拽那鐵鏈,在邊關兩年她早練出一身力氣,竟無法撼動半分!
柳惜月喘着粗氣,額頭上起了層汗。
鐵鏈竟是好的,那怎麽假模假式,沒将她拴起來?
“莫費力了,我特地以玄鐵制成的。”
柳惜月身子僵住,猛然回頭。謝瀾川不知何時立于屏風後頭,緩步而來,着的還是那身與她同料的月白裏衣。他墨發披散着,倒比平常清冷持正多了兩分妖冶。
柳惜月似是極為驚愕,呆呆地張唇瞪着他。看得謝瀾川心頭酸軟泛癢。
“謝瀾川”,
她指指躺在床上的鐵鏈,和适才被塞進去,一動便滑出來的衣角,“這是哪出?”
謝瀾川眉眼未動,歪了下頭,“想将你鎖起來,又有點舍不得,便折中取之。”
“就把衣角塞進圓環裏,一動便滑出來,半點用沒有?”
“嗯……怕你氣惱。”
“……”
好氣又好笑,又莫名覺得他……可憐。
柳惜月仔細看他,他與過去不同了。
如何說,過去的謝瀾川端方持重沒有錯處。如今倒是因為私心,多了兩分鮮活的人味。
可是,太晚了。
柳惜月難得耐心給他掰開揉碎講道理,“你我不合适,我已要成親。與我走得近對你不好,我是為了你好。”
謝瀾川靜靜看着她,油鹽不進的模樣。
柳惜月腮邊軟肉都因惱怒而股起:“何時放我走?”
這句話因揚聲,破了音。
為何破音,彼此心知肚明。
一想起這,柳惜月只覺一陣窒息。
她都要成親了!
都要成親了啊!
謝瀾川深深看她:“待你成親。”
柳惜月聞言怔忪一瞬,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應。便是此時,聽他又說,“與我成親。”
柳惜月大怒,神情凜然一變,“謝瀾川,不要逼我恨你。”
聽聞此言,謝瀾川卻笑了。
如何都成,但她不能與旁人成親啊。
她怎能與旁人成親?
昨日他在床榻旁看她睡時,想了許多。
他記得那一日在熱鬧的街市上,她與謝珩之并肩而行,肩膀時不時碰到一起,遠遠瞧着幾乎融為一體,極為親密。
她陪謝珩之親自采買成親所用的瑣碎東西。那日他們去了繡莊,買了火紅的嫁衣。謝珩之指了幾件,而她呢,湊過去離謝珩之極近,不知聽到什麽,朝謝珩之甜甜一笑。
他跟在她後頭那麽多天,只有那日她回頭看見了他。她那晶亮的眼仁中重新有他,他剛懸起心,便見她平靜無波挪開眼。好似他是那岸邊樹,牆上的磚瓦,是個世間最尋常的東西。
尋常到吝啬多餘的目光。
仿佛他們是陌生人。
躍入腦海的這個念頭,讓他驚怔。
陌生人……
那日他失神許久,在湖邊的銀杏樹下遇見一對有情人吵架。
那女子瞧着年歲不大,好似對那少年郎失望至極,哽咽着喊——我日後定與你形容陌路!
那少年郎卻傻呆呆,反而問,形同陌路為何意啊?
形同陌路啊。
他忽然想到,在他磕壞腦子鑽牛角尖不管不顧要推開她時,她也說過這句話。
“恨我麽?”
他上前,右手捧住她的臉頰,迎着她冰冷的目光,心中無比刺痛。那雙極好看的瑞鳳眼瞬時紅了,“那恨我吧。”
恨麽。
恨好啊。
恨比愛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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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公子,大人回來了!”
餘慶嗓音又慌又急,“還有柳大人與謝珩之大人!”
餘慶簡直想要在院子裏邊跑邊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