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月兒不要我了麽?”(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謝瀾川又合上眼,聽着餘慶張羅飯食,請郎中再來把脈,又聽着母親難得溫和的叮咛。
卻無她。
一壁之隔,她不來看他。
他不知,其實她去了。
夜深人靜,所有人全沉睡時。她每日都會去悄悄看他。
但如今的柳惜月已長成了他當初期望的模樣,也與他那時一般,會真心實意關心他,卻不願被他知曉。
一如他當初暗中準備給她的嫁妝一樣,雖然最初她覺荒唐,但到玉門關一年後,她打開了那個匣子,看清了裏頭裝了多麽重的東西。這傻子抽筋剝骨,應是把私庫刮了又刮,只給自己留了些吃飯的銀錢,剩下全裝進這匣子裏給她了。
那時她才知曉,哪怕他磕壞了頭不知情愛,無法愛她,但也真希望她好。
當斷則斷,應如謝瀾川當年。
柳惜月并不是推脫矯情,她真覺彼此已不合适,她無法信他,哪怕勉強在一起,難免成對怨侶,對他也不好。
就如他當初所說,他應有廣闊絢麗的人生。
她也希望他好。
若她的關心會拖累他,那就不要讓他知曉。
當初她不懂他的苦心,如今終于懂了。
謝瀾川醒來後躺了兩日,沒見她來。
明明周遭人來人往,卻愈發孤寂。
屬下來尋,附耳低語有新的線索。他披上鬥篷去了皇城司,再回來時已入夜,周身帶着濃重的血腥味。他立于她房門前許久,卻不敢推門踏入。
怕她……又說什麽錐心之語,他如今已扛不住。
餘慶聽到動靜睜開眼,恍然吓了個哆嗦。
險些将少爺看成了閻羅!足見曾經那霁月清風的君子,如今何等可怖。
他忙起身,湊過去低聲問,“公子可要用些宵夜?”
謝瀾川眼睫半垂,半晌未答。
過會兒,他才啞聲問,“她今日吃什麽了?”
餘慶思索,一一道來。
“都來一份吧。”
說罷謝瀾川便默然回房,那颀長的身影瞧着格外孤單落寞。
一連幾日,謝瀾川都未露面。可等她沉睡後,他又會像鬼魅一般潛入房中,立于床榻旁或坐在腳踏上靜靜看她。
不敢觸碰,不敢上榻,怕她醒,怕她睜開眼用輕若白雪的目光看他。
許久,腿都僵了,想起件事,才不舍離開。
餘慶守在門口。
“別院的泡池可修好了?”他低聲問。
餘慶忙颔首:“好了,今日那頭來了信,已差不多。”
“那便好生裝扮,按她喜歡的來。”
餘慶領命。
京郊新掘了溫泉,王公貴族俱是想要。
謝瀾川暗中使力,終拔得頭籌得了塊離溫泉出處最近的地,使人蓋個別院。
她當日墜湖,體內有寒氣,這溫泉頂好。
他都想好了,若是成親,他便與她住這。往日他早些起來,騎馬上朝。白日裏她時不時泡泡溫泉水,想來身子能愈發健康。
他想的很好,思緒懸頓,靜默片刻回到自己房中。
謝瀾川沒睡,他直去往與隔壁的那堵牆,貼着坐下。餘慶不敢打擾,只送來一盞溫熱的水。
适才輕觸,大人手涼得很。
謝瀾川想了許多,想起過去磕壞頭時對她冷臉,那些冷言冷語。咔嚓一聲,瓷碗盡碎,銳利的瓷片紮進手裏,鮮血瞬時洶湧流出。
啪嗒,啪嗒,落到地上。
宛若情人後悔絕望的淚。
露出手臂內側的那枚針刺的月亮,上面血痂還新鮮。胸口處滲出了血,浸透了錦衣。他擡手捂住那,那也是一處月亮。
待餘慶察覺不對探頭看時,立時大驚失色,公子歪着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昏黃的燈火映在地上那灘血跡上,更別提胸口布料上的血痕指印。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他一眼沒看住,公子怎麽就将自己造害成這個模樣!
驚呼着讓人去将府醫從床榻上薅起來!
夜中寂靜的浮玉軒亮起燈,下人出出進進。
柳惜月被這動靜吵醒,從夢中抽離發了會呆。
她夢見在金山寺那回求簽的馬車上,她倚靠在他懷中。他倔得很,不管怎麽逗.弄.都不肯看她,惱得她一口咬上他的胸口,便聽一聲悶哼。
還沒來得及問他如何,吵鬧聲便将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猶豫片刻,她赤足下床,踩在松軟的地毯上,走到門口。
餘慶聽到動靜看見她第一眼卻是說:“姑娘快去着鞋襪。”
本朝倒無不許女子裸露身體的規訓,夏日熱時,常有女子露出小臂小腿去溪中嬉戲踩水。
餘慶如此說只是因為姑娘墜湖這事,都快成大人的心病了。
就姑娘房中那鋪的那地毯,也是大人打探波斯有,勞商隊特地從波斯國帶回來的,比金子還貴!
郎中在裏頭忙,餘慶笨手笨腳幫不上忙,郎中嫌他礙事,将他趕了出來。
餘慶只好守在門口緊張攪着手。
這會兒姑娘醒了,哪怕将門只開了道縫隙,他都覺着心裏驟然安穩。
沒一會兒郎中在裏頭喚餘慶,餘慶忙要走,卻走兩步後又回頭。懇求地望着柳惜月,“姑娘,去瞧瞧公子吧。公子近來……很不好。”
說罷餘慶默了默,卻再未說什麽為難人,擡步便走。
待郎中與下人離開後,柳惜月到底邁出了這間詭異的“閨房”。
她扶着門扉,跨過門檻時甚至懸頓一頓。她多久未見天光了?雖然這濃濃深夜中并無天光,只有清透月華。
見他來,餘慶眼睛一亮。
“郎中給公子喂了安神的藥,公子這才睡着。”
柳惜月輕嗯一聲。
餘慶悄然退下,将這留給這對苦情人。
床榻旁,一燈如豆。
柳惜月坐在他身旁,這才看清他眼下那團青灰。他又瘦了,下颌鋒利如刀削。肩寬依舊撐着武将的風骨,可這錦袍卻松了半分。露出的鎖骨更加清晰,硌着冷硬的衣料。
她以目光替手,一一撫過他。
直到看清小臂內側時和那被紗布包成白包子似的手,瞳孔不禁震顫。
那雪白的紗布依舊有血浸出,地上更是怼了小山堆似的雪步,令人心驚。
柳惜月不禁擡手,頓了頓,指腹還是撫過他小臂內側那枚血痂印出的月痕,輕嘆口氣,“何至于此呢。”
不知是說這月,還是說他。
柳惜月覺得自己好似真磕壞了腦子似的,心緒宛若隔了一層水膜,她日益理智。她愈發能理解當初謝瀾川所想。他真的教會了她,她也真切理解了他當初真切的苦心。
她看見他如此這般,第一個襲來的念頭便是,她該遠着他些,他便好了。
正因她經歷過,才更懂他的痛苦。
離她近些,他痛苦,如火似冰。
她萬分憐惜地撫過他那長得極好的眉骨。
她應走了。
若回玉門關,離得遠,時間長他自然好了,就如她當日那般。
思及玉門關,柳惜月不禁出神,也不知玉門關的嬸子姐姐,還有那些小豆丁們如何了。可按她的布置讀書做課業了?可想她了?
又看眼沉睡中的男人,輕嘆口氣,到底悄悄走了。
床榻上,謝瀾川的眼睫顫了顫。
-
從這日起,在這一方天地的日子發生了些許變化。
白日裏謝瀾川不再拘着她,在浮玉軒她來去自由,甚至她試探着出了一回浮玉軒的垂花門,也無人攔她。柳惜月卻沒輕易打草驚蛇,她覺得不會這樣簡單。
她不知他到底想的是什麽,如今他位高權重,早就不是當日輕易能看清的那個少年郎。
但她覺着,他應是,死心了。
可惜她想早了。
這夜她半夢半醒間,房門被推開,一道颀長身影站在門口。
一股沁涼的晚風灌進房內,沖淡了香爐中的月麟香。
清亮的月亮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層暗芒,只一眼,她便認出那月白的衣裳是她做的。
正想開口,下一瞬卻見他忽如高高沙塔,直砸到地上。
她掀開被子,遲疑地走過去。
他滿身酒氣,雙眸緊阖。在她蹲下時,他忽然擡手攥住她的手腕,吓她一哆嗦。可轉瞬便察覺不對勁,他的手好燙,臉頰紅的也不正常。
便是此時,餘慶慌張穿過垂花門,直到看到公子在姑娘在這,才短暫松口氣,忙不疊跑過去。懷裏還抱着謝瀾川的鬥篷,那鬥篷上有血。
柳惜月凜然,低眸仔細看他。這才發現,他的衣袖上又有血痕!
忙掀開,深可見骨的幾道刀傷。
“怎又傷了?”
柳惜月眸色不郁,“日日流血,他還活不活了?”
以為他又是自傷。
餘慶此時還心有餘悸,聽到姑娘不悅才勉強回神,他都不敢回想剛才啊!如此驚險。
餘慶抖着手摸出止血藥粉,忙往傷處上厚厚灑一層。待血終不出後,他才将适才的事細細講來。
今日之事,詭異得很。
皇上宴請百官,共慶春雨,也商讨親耕一事。親耕過後,皇上還想春蒐,帶着朝中大臣去獵未孕的野獸。
雖聽起來不過是校獵,可皇上此番不僅要打獵,還要校驗各個衛所兵将戰力如何。更是給北戎以震懾。
此等重要場合,竟有人膽大包天,敢下情毒!
說來奇怪,那杯酒,是皇上賞的。皇上将此時交予謝瀾川,以示看重。
皇上此番,不光謝瀾川謝恩,連着他們那披恩科的武将全部都驕傲昂起頭顱。
飲下美酒不久,情毒發作。
公子察覺不對避出宴席時已難站穩,那情毒狠辣,來得極快。
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竟下了如此重藥,想讓公子當衆出醜!
好在公子不是尋常人,他不僅全須全為出了那擺宴的園林,又憑着過人的意志力才攥住缰繩沒跌下來,那鬥篷在身後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公子急切往回趕,生怕出了什麽事!若出了岔子,他瞧公子那架勢,是要天地同毀啊!
一股死都要死在姑娘面前的架勢。
說到最後,餘慶哽咽,“姑娘,您心疼心疼公子吧。公子一路走到今日不容易啊!明槍暗箭,多少人想讓公子死!”
“可公子不願成親借岳家的勢,只能以命相搏。有花頭的宴請公子向來不去,有一回我聽公子說,若是讓姑娘聞見脂粉香,該不高興了。哪怕您不在身邊,公子都,公子都将您放在心上啊!”
柳惜月靜默片刻,她低垂的眼睫擋住了她的眸色。
滿臉是汗,能瞧出來是很急趕回來的。她擡手捋開他臉頰上淩亂發絲,動作憐惜緩慢。
“若不然……”
柳惜月猶豫,可看他胸膛過快的起伏,想來是極難受。
“去尋旁人幫幫忙?”
倏地,謝瀾川睜開赤紅雙眼,死死盯住她。
-----------------------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他将自己送到她眼前,他求她,她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