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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月兒不要我了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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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50章“月兒不要我了麽?”

興許是今日陽光好,亦或許是他百般癡纏軟了她的心腸。更許是,當初他坦蕩直白,依照自己原則行事,并未欺瞞過她。

當初他與林姝妤走得近,其中緣故他跟自己講得明明白白,并沒有一邊瞞着她,一邊與那頭如何。

她不禁想起上次與林姝妤偶遇,林姝妤與她說的話。

柳惜月難得平心靜氣與他說起了心裏話,就如他當初那般。

她還記得此刻自己也是磕“壞”了頭,應不知情愛。

被他這般注視,柳惜月壓下心頭翻湧的百般情緒。

只在心中微哂,她沒他勇敢。

“我與你,是不成了。”

竟如此心狠,直判了他們斬刑。

謝瀾川眼睫一震,僵聲問,“為何如此斷言?”

此時他還耐着性子,雖然那如玉的骨節已繃緊發白。他卻心懷僥幸,期望是自己耳朵壞了,聽錯了。

靜默,宛若尖針刺入肉中。

謝瀾川盡力坐住,直直看她。

“我是為了你好。”

謝瀾川豁然起身,再也聽不得這胡言亂語!

“我不需要這種好。”

柳惜月淡淡:“可我想你好。”

“好便是将我扔了麽?你我過去,就扔了?”

錯愕滔天,再也裝不住淡然持重的君子模樣。

明明還是那張英武惑人的臉,臉上的肌肉顫着,眼皮也在抖,雙眸猩紅,狀若瘋魔。

柳惜月看着他這模樣卻并不害怕,只覺晦澀無比。她目光虛浮,看他,也沒在看他,好似在透過他在看旁的。

“可當初,你也是為了我好啊。”

她沉在過去晦澀記憶中,輕喃。

謝瀾川身子猛地震顫一下,他不可置信看向她,想求她別說,可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張開。

一時不忍,竟又是錐心之語。

她苦口婆心繼續勸他,“你與我并不适合再一道同行,我如今磕壞了頭,與你當初一般只算半個常人,你何苦與我在一處受苦挨累?你應尋個對你仕途有助益,并合眼緣的閨秀。你性子好,尋個好姑娘,定然能過好。”

平緩的話語如淩遲的利刃,在他身上片下血肉,疼的他發抖。

他覺得自己應是瘋了,不然怎聽到這妖魔鬼怪的低聲絮語,聲聲句句,都是逼他去死啊!

“月兒故意氣我,還記着我當初的不好,對麽。”

謝瀾川嗓音極顫,仿若破碎的堅冰。雖像疑惑,卻實為定音。他覺着月兒就是氣他當初不通人語,這才這般說。

柳惜月卻搖頭,看向他的目光并無柔軟波動。

她親嘆口氣,将這道理揉開了掰碎了講給他聽。

“之前已與你說過,并非如此。你如今是天子近臣,而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若你與我成親,自然會引皇上不郁。你仕途大好,何苦冒這險呢?”

謝瀾川捂住胸口,定定望着她,眼前起了一層水霧。

瞧瞧,瞧瞧!

這說得可是人話?

他不信她真這般想。

“那謝珩之呢?他也任京中要職,你為何肯答應他的婚事?”

柳惜月還真仔細想過:“你與他不同,一他無家中助力,孤家寡人并不輕易惹人忌憚,二他不算天子近臣,至于三麽……”

“三是什麽?”他追問。

柳惜月看向他,誠懇道:“你能比他走的更遠,我不會耽誤他,卻會耽誤你。若得岳家助力,你興許在而立之前便能入閣。我聽聞京中已有親王和閣老相中了你想納為賢婿……”

“莫要說了!”

謝瀾川頭一回毫不客氣打斷她的話,他的胸膛猛烈起伏,雙目泣血。他死死盯着她,想從她臉上,眼中分辨出片刻虛假或不舍。

可都沒有,她淡淡的,眼神頗為誠懇。見他氣惱甚至好似無奈輕嘆口氣。

謝瀾川上前一步,在腳踏上緊挨着她跪下,拿過她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他臉上的肉在抖,他的手在抖,連嗓音都止不住顫聲。

“月兒不要我了麽?”

終于再也繃不住,到最後是綿長的哽咽。

他驚慌下滑了手,她的手便跟着滑落。

謝瀾川心被攥住,幾乎不能呼吸了!

她竟半點力都不用,如果他不迫她,她是不是丁點都不願碰他了?明明當初,當初她那樣喜愛他的身體。

那樣喜愛他!

在他剛磕壞頭時,她還不管不顧撕開他的衣襟要與他圓房呢!

他還是他啊!

還是那個謝瀾川,為何不要他了?

為何?

心中苦澀如洪流,洶湧沖潰堤壩。

他在心中苦苦哀求,那股祈求透過眼神毫不掩飾,讓人瞧得明明白白。謝瀾川的瑞鳳眼極好看,與尋常不同,他的眼下微垂,到眼尾又揚起。妖冶又張揚,往常全靠他持重矜漠的氣質壓着,此刻眼尾洇紅如妖鬼一般,瞧着令人心生憐意。

吃人心的妖怪哄人時也不過如此。

柳惜月久久未答,眼圈也隐有紅意。

“不要我了麽,月兒。”

他又問,話音剛落,他慢條斯理扯開自己的衣襟,捉住她的另一手按上去。

她喜歡,他又練鼓脹了些。

本想藏着作洞房花燭夜的驚喜。

他殷切的望着她,以目光詢問,她可喜歡?

可喜歡?

柳惜月用力咽下塞到喉嚨中那團虛幻的棉花,閉上眼,藏起眼前的水意。

哪裏好受呢?跟剜自己的肉一樣。

可她不得不這麽做,只能這麽做。

再睜眼時,不舍情絲盡斷。她從他的掌心下一寸寸抽出自己的手,在他驚愕甚至驚恐的眼神中輕聲開口。

“嗯,不要了。”

四目相對,外頭一聲驚雷。

大雨傾盆落下,紛紛砸到地上。

院中下人驚慌吵鬧,屋中空氣仿佛凝滞。

他猛地起身,毫無章法地在房中徘徊。

他背對她垂着頭,竟低地笑了,肩膀震顫。笑着笑着,再擡眼時,早已淚流滿面。他看向她,她端坐在那,雙手疊在膝上,好一副淡然無波的淡定模樣。

謝瀾川又哭又笑,捂住了臉。他終于知曉她當初是什麽感覺了,他大手變爪,用力摳上胸口那塊肉。

他好難受!

只有疼痛能讓他好上一些。

腦中嗡鳴,他卻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哪怕她愛他,哪怕她心中有他。

她卻不肯回頭看他一眼!

半眼都不肯……

她要與旁人成親!過那乾巴沒滋味的日子都不肯跟他在一處了!!

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噗——

謝瀾川嘔了一口血,他以錦帕捂住嘴,餘光瞥見柳惜月起身,這會兒還有心思朝柳惜月擺手,安撫她,“無事。”

錦帕下悶悶的,血噴湧混雜着他溫吞的話音。怕她害怕,他又說了一句什麽,可已聽不清。

可下一瞬,仿佛無盡的鮮血從錦帕的縫隙中淌了出來,砸到地上。

柳惜月立時撩起裙擺便朝他跑去。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謝瀾川任自己砸到地上。

赤紅的雙眼死死盯着她奔來的身影,不肯閉上,淚水從眼尾滾滾落下。

他不懂,為何明明相愛,她卻不肯與他一起呢。

他不懂啊……

眼前一片漆黑,他聽見她叫餘慶進來。

知曉他們将他扶回了寝房,又聽見餘慶喚她,讓她一道。

可耳邊好安靜,他沒聽到她的回答,亦沒有聽見她輕快的腳步聲。

她沒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伸手向她所在之處尋她,想拽她的衣角,勉強擡起,空落落的,卻什麽都沒撈着。

猛地一墜,再無意識。

手中也只剩虛無。

-

浮玉軒寝房。

謝夫人立于床榻邊看郎中診脈,餘慶守在門口。

那日謝诓遠回府鬧了一回之後,謝夫人便搬回府中住在外院。那棕鞭日常放在手邊,就等着謝诓遠再來将他第一時間抽出去!

謝夫人自問曾經将謝诓遠放在兒子前頭,着實眼瞎!

此回得到浮玉軒風聲,便立時趕來坐鎮。

她的目光從郎中把脈的手上挪到那堵牆上。過了片刻,她喚了聲餘慶,又以目光示意。

餘慶回頭後得到暗示,卻搖頭。

姑娘說不來。

謝夫人默然嘆息,卻并未使人勉強柳惜月。

她只覺着,過去種種令人惋惜。再想起這對謝氏兄弟,眼含恨意。尤其是她那好大伯謝诓遠,手伸得可長棒打鴛鴦後自己倒跑了,這兩年都未有消息。今日她看着瀾兒吐血,才驚覺他消瘦許多,若謝诓遠那日沒在金山寺說那番話,是否就不會有那變故,這雙小兒女順順當當便不能遭那罪了?

謝夫人暗恨,幾欲咬碎滿口銀牙。

郎中:“好事也,謝大人腦中淤血盡數消散。這是我頭一回見如此有福運之人!”

可房中衆人卻均沉着臉,那郎中不解。此等神跡,為何無人歡呼雀躍?

那年輕小厮更是背過身肩膀一顫一顫,哭了出來!

那夫人也面色不郁。

這貴人府中水頗深啊!

郎中不敢多看,連忙垂眸,話音微頓又說,“可這位大人雖底子強悍,可近兩年似乎頗為敷衍,造害得厲害。可不能這般,這身子需得好生調理才行。”

門口那小厮哭的更響了,郎中僵住,得了夫人遞來的診金,收拾醫匣便腳底抹油趕快走了。

出了垂花門才心有餘悸瞧了一眼,卻見隔壁那間房門忽然敞開道縫隙,有一白衣女子在那來回晃悠。

郎中驚圓了眼,竟是鬧鬼!

腳下踉跄險些摔倒,嘴裏念叨着阿彌陀佛,兩條胖腿倒騰得更快了。

-

謝瀾川醒來那日,早前蒼白的面色已幾若透明。

餘慶驚呼幾聲,他扭頭看見守在窗邊面容憔悴的母親,看見了激動不安的餘慶,艱難轉動眼睛,沒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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