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她磕壞了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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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雲愕然:“啊?”
适逢晚食,林太傅索性在三房吃了,密謀到最後,三人都喝了酒釀。說不上因為什麽緣故,俱是醉了過去。尤其是林長雲,美夢開懷,已想着父親與他說此事,想來會封他為太子!
林太傅仰靠在椅背上小憩,林長雲趴着已打起憨,那鼾聲震天!林懷瑾也趴在桌上,許久興許不舒服,又坐起靠在椅背上,高度正好拖住他的後頸,細密的睫毛觸在一起。
林姝妤便是這時潛入外院的。
她在後罩房的偏房用晚食時,乍然見菜肴比往日多上幾盤,不大的圓桌被擺的滿滿當當。她一問,下人說是太傅來三房共食,小廚房張羅了許多美味佳肴,少爺使人都送過來一份。
那道炙羊肉是她極喜歡的,往日很少能吃到。她這林府庶女看着風光,也是驢糞蛋子表面光,珠釵錦衣這些外人能瞧見的,府上都給的好。卻是用過要還的。可吃食卻不是,府門一關,誰知曉她們內眷吃的什麽?衆人都以為太傅府連下人都吃香喝辣,倒也不差,有的心腹下人興許都比她和她小娘吃得好。
原本只是嫡母嫌她礙眼,如今再加上董氏暗中使勁,在林府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她最初便是想極力逃脫,才死皮賴臉要嫁給謝瀾川。謝瀾川乃君子,想來哪怕不愛她,也不會苛待他。可惜哪怕他壞了腦子也對柳姑娘情意深重,沒嫁成,她繼續困在林府。
好在謝瀾川說話算數,使了法子将她小娘給挪去了莊子上。小娘不再受嫡母磋磨,她也就不怕了,大不了是個死。
近日來,林懷瑾見她身上的傷處更多起來,愈發心不在焉。無意間透露出些林長雲的書房裏有牽扯太傅府生死的東西,她打足精神。聽下人的意思,前頭不知何事三人都喝了酒,不然她……铤而走險試一遭?
心裏有事,動作便慢了些,她剛舉起雙箸還沒入口,董氏便跟狗似的,聞着味來了。一踏入她這晦澀昏暗的寝房,給伴在身旁的嬷嬷一個眼神,那嬷嬷便上前,兇狠将桌上菜肴一把掃到地上。
“吃的還挺好。”
董氏冷哼,冰涼陰狠的眼神掃過她瘦弱的腰肢,又定在地上的碎瓷上。董氏扶着後腰,如得勝的母雞在她面前來回徘徊。
那肚子已冒尖,董氏也胖了不少。聽聞近來林懷瑾每日歸府都給董氏換着樣的帶京城裏有名的糕點,又吩咐小廚房不計花銷給董氏補身子,今日炖雞,明日炖魚。沒多久,董氏的身子就跟吹起的氣球似的,董氏一邊歡欣夫君待她好,一邊瞧見林姝妤那弱柳扶風的狐媚子模樣更不順眼!
“跪下!”
董氏低笑一聲撫着孕肚,“我兒今日不樂意動彈,想來你若肯虔誠祈福,我兒定能好。”
林姝妤低眉順眼,跪在地上。碎瓷紮進肉裏,沒一會兒衣裙便被血染透。
“祈福啊。”董氏擡腿踢她一腳。
林姝妤便雙手合十,置于胸前。
房內昏暗,這一下子愈發顯得她白若海珠。董氏好懸一口氣沒上來,咬牙切齒。她總覺着夫君待這庶妹不同,好幾回見夫君從這狐媚子寝房中出來,亦有兩回夫君喝了酒,抱她做那事時,竟喚她妤兒!
董氏恨得發抖,她心中隐有猜想,可這不光彩,她也不能聲張!
只能暗中磋磨林姝妤洩憤,夫君與公爹婆母都知曉,卻并未阻攔,董氏便更加不遮掩。
瞧林姝妤跟死人似的跪着,膝蓋上都見了血,不哭也不鬧。董氏又覺得沒意思極了,蹙眉朝林姝妤那懦弱的丫鬟一揮手,“無趣至極,也不知……看上你哪了,将她扶起來罷。”
說罷又環顧這晦暗的寝房,這會兒覺得滿是黴味,暗罵一聲晦氣,便以香帕捂鼻,轉身施施然走了。
“小姐快起來。”
小丫鬟忙去扶林姝妤,嘴裏不滿念叨着,“少夫人也太欺負人了,怎日日找小姐的岔。”
又惋惜看着灑在地上的佳肴,心疼極了,“我去給小姐煮面吃吧,還是烙餅?小姐想吃什麽?”
林姝妤卻沒動。
她忽然想起有一日林懷瑾将她抱在懷裏,以為她睡着了。林懷瑾在她身後呢喃,說,那孩子,生不下來。
她不恨麽?
她恨。
從生在這深宅大院的一開始,她就沒了選擇。
小丫鬟急得不行,“總得填飽肚子啊小姐,總餓着身子該壞了。”
聽聞此言,林姝妤卻目露嘲諷。
如今她陷在這泥潭中,身子壞不壞,又哪裏有區別呢?
小丫鬟急得直扯她的手臂,再說話也有哽咽聲。林姝妤眼底寂然,擺手想說不吃了。卻在擡眼時看到了小丫鬟焦黃頭發中間那根白發。
目光往下定在小丫鬟的臉上,小丫鬟才十四,竟長白發了。跟着她真是遭罪了,林姝妤便改了口,“煮面吧,多煮些,你我一起吃。”
小丫鬟忙不疊點頭,根本不敢說自己不吃,生怕小姐又改口。
“我先給您上藥。”
林姝妤這回卻擺手,“算了。”
日日傷,日日抹藥,有什麽用。明日不還是得受傷?
林姝妤擡眼望進小丫鬟痛惜的眼裏,反倒笑着安慰她,“快去煮面吧,想将我餓死不成。”
那小丫鬟聞言,立刻跑了,卻一步三回頭。快進小廚房時,小丫鬟以為她看不見,飛快抹了下眼睛。
林姝妤收回目光,呆呆出神半晌,又垂眸看着上頭的血痕。小心将褲管撸上去,皮肉劣開,被碎瓷硌了進去變成一處處肉坑,好似隕石砸在地上。
林姝妤沒處置,反倒放下褲管後,又按了按傷處。血痕更加明顯。做完這事,她便望着窗外那輪彎月,整個人比院中那樹更靜,不知在想什麽。
待吃面時,小丫鬟端着碗與她說,“聽聞今日前頭幾位大人都喝多了,也不知府中要有什麽好事,讓太傅都這般開懷。”
好事麽?喝多了?
林姝妤眼皮一跳。
用了面,聽見前頭傳來水聲,應是董氏在沐浴。
下人忙碌收整一日剩下的活,她便在這時,悄悄去了外院。
燈下黑便是如此,因三人密談,外院并無下人伺候。守着的小厮也在垂花門外頭,不敢往裏瞧。三老爺,兇得很!
黑夜藏起許多秘密,今夜風極大,風吹樹枝發出呼嘯之聲,遠處的犬吠和巷外的争吵聲都蓋住了她低弱的聲響。
她面色淡然,可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此番,若被發覺,她必死無疑。
書房中燃着宮中才有的龍鱗香,只燃一火燭映在窗上,房門虛掩。
林姝妤按下心跳,讓自己冷靜下來,莫要驚慌。可非死即生,怎會不怕?她的手都在抖。
輕推門板,瞬時一聲吱呀聲在這院中仿佛催命聲。她屏氣凝神望向四周,若有不對,便立時逃開。可等了幾息,只有風聲。
旁人許會以為是風吹的。
她快速從門縫擠進去,打量着這丹楹刻桷的書房。處處都是名家真跡、典藏,就牆上挂的那幅畫,瞧着不起眼,實則價值連城。
尋常木門裏頭,真是令人咋舌。
林姝妤顧不得再看,忙做正事。若是有要緊物件藏起來,會藏在哪處?
林姝妤與小娘在夫人眼皮子下讨生活,慣會藏東西,故而對這方面尚算有些經驗。她一眼叨住了書櫃後頭,這紫檀木書櫃華麗厚實,可上頭的書冊僅一冊之寬,那……
林姝妤快步過去,目光被那閃閃發光的坐像吸引了目光。她聽林懷瑾說過,父親最喜歡這座獅像。
金燦燦,直晃人眼,怎會不喜歡?
她顫着手,撫上金獅,先是按動,沒動靜。難道不是在這?
外頭有人走過,吓得她脊背發緊,直哆嗦,整個身體俱抖動不停。她心中念叨着謝瀾川可得說話算話。
這一顫,不知碰到了哪,吱呀一聲,後頭露出一半人大小的密室。裏頭擺滿了高高的賬冊與金條。
她抖着手挨個翻過,連呼吸都帶着顫音,心好似在喉嚨那跳!
她略過金條,快速翻過賬冊,尋找着謝瀾川交代過的。手抖得幾乎要不聽使喚,那樣多,如何找?卻在下一瞬看到有一本賬冊上頭□□涸的血液覆蓋,已變成深褐色。她心頭一動,覺得應是它了。
草草翻過,許多賬目。也不知是不是,可她的時間并不多,一會兒董氏沐浴完,說不定還要去她那尋不痛快,她得快些回去!
慌亂間,碰掉一封信箋。那折起的信箋散開,林姝妤蹲下撿起來,待看清上頭的字後,不可置信地捂住險些驚呼出聲的嘴。
再顧不得尋旁的,将其他冊子恢複原狀。慌張擰那金獅,待密室合上,她整個人連臉頰都在跳,渾身發麻。她悄悄退了出去。
可在原路返回時,正廳的門不知怎的被風吹開。
隔着道門縫,林懷瑾與她對上了眼。林姝妤僵住,靜靜與他對望,渾身汗毛卻立起來。她懷中還捧着書冊和那信箋!
可沒成想林懷瑾就這麽看了她一會兒,裏頭翻湧的東西她說不清,卻讓她看着難受。他淡漠的目光又往下掃過她膝上的血痕,便跟沒看見她手上的賬冊似的,又轉過頭合上了眼。
林姝妤快快回到自己房中,将賬冊趕緊藏起來。
她坐在黑暗中,心噗通噗通跳。
得盡快尋機會将這交給謝瀾川,這等東西,使人轉交她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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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浮玉軒終于靜了下來。
這情毒無藥也能熬過來,就是更加折磨人罷了。
又過兩日,謝瀾川都在房中沒有出來。
餘慶不時進去,又出來。
這一日晚食,謝瀾川寝房的門終于又敞開。
他踏步而出,整個人好似瘦了一圈,更顯幾分肅殺。跟過去那個溫潤如玉的人是半點不像了。
夜幕茫茫,今夜格外黑沉。那天邊的圓月往下墜着堪堪懸在屋頂,好似一眨眼便要掉到廣袤的大地上。
晚食時謝瀾川垂眸沒瞧她一眼,卻與她說要送她去京郊溫泉別院休養身體,但她不覺是休養。他應是想換個地方藏起她。
她已來了七日,不知外頭如何,家中可惦念?
謝瀾川這浮玉軒如鐵桶一個,她雖能出垂花門,但若走遠些,便會有下人在後頭墜上。
她擰開銀镯,趁下人忙碌時去了小廚房一趟。許是因她近來安生,一次都沒顯露要走的意思。廚房婆子知曉她身份貴重,又是主子的心頭肉,只以為她跟前兩日一般無聊四處游蕩,來小廚房尋些零嘴吃食罷了。
趁無人時,她将安神藥粉灑入湯鍋之中。
便回房靜等。
終于到了後半夜,外頭幾乎無聲。
夜黑的仿佛能吞下人,她屏氣凝神,悄悄拉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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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也得給謝瀾川下鈎子,我可真好奇,林府千金有他想要的賬冊,這縣主是他的舊情人,他會選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