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過去那個屬于她的謝瀾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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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56章過去那個屬于她的謝瀾川……
四目相對。
那雙極為好看的瑞鳳眼裏頭仿佛藏着皚皚雪山,只一眼,柳惜月便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連退兩步,好似他是吃人的虎狼。
還是跟在後頭的小丫頭扶住了她,她才晃悠兩下沒摔倒。回頭之際,她便沒發現竹床上的男人下意識朝她伸出手想扶她。
“姐姐小心。”
小丫頭糯糯地說。
柳惜月回身扶住小丫頭的肩膀,勉強朝她笑笑表示感謝。可小丫頭看看她,又猶豫地看向竹床上的男人,還是說了句,“姐姐莫哭。”
柳惜月這才發覺眼前起了水霧,她眨去了,低聲說,“知曉了。”
一口氣哽住,喉嚨裏好似塞滿了酸果子,三個字說得艱難,些許變調。
老伯領着小丫頭退出竹屋,目光柔和地朝柳惜月輕輕颔首。
“柳姑娘……”
身後傳來他喑啞的輕喚。
柳惜月身體微僵,閉上眼,果然……
可還未來得及再想,便聽他艱澀改了口,“月兒……”
柳惜月詫異回眸,撞進他沉黑的眼裏。
他撐起手臂想要下來,那哪成,老伯說了他得靜養,柳惜月連忙快行幾步到竹床前,按住他的手臂,肅着臉朝他搖頭。
被她微涼手指按住的地方微微發麻,他呆滞的目光黏在那,又緩慢看向她。她要收回手,卻被他立時将她的手又按了回去。
“月兒……你別不高興。”
他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臉,擰眉措辭,“老伯已跟我說了……這是毒,總有解藥。”
柳惜月微微出神,她以為她會被他冷臉趕走,或是會像之前那般冷言冷語。
卻沒想到……
“适才為何忽然改口?”她問。
“不知,到嘴邊就改了,怕你生氣。”
他身體中洶湧的愛意又被冰封,可他長記性了,再不敢自作主張惹她傷心難過。他回憶着原來的做派,雖不懂,但艱難模仿。
他動作僵直拍了拍竹床邊,“月……兒,坐這,我與你說說正事。”
說起正事不談情愛,令他放松許多。
将來龍去脈跟她講了個清清楚楚。
從第一回中毒開始,不過直至今日,才知是中毒。
“如今想來當初你我墜崖,應該就有林府的手筆。後來他們趁機提起親事,為何那般篤定我會娶林姝妤,想來有這毒的功勞。那時我百思不得其解,京中兒郎衆多,為何看中了謝府。”
說着話時,他悄悄打量她,生怕她不郁。
“林姝妤說漏過一回,說我是被林長雲選中的人。只能嫁我,或留在府中。那時我就想林府,起碼是林長雲另有圖謀。得知林姝妤與林懷瑾有首尾後,又不是一條心各有打算,兩人果然關系日漸不好。”
“他們二人各懷心思,林姝妤不是林長雲親生,想逃出林府,卻被林懷瑾困為禁脔。我以保護她小娘為誠意,說服她與我合作,查出這林家三房到底有何謀算。到底是什麽能讓林懷瑾甘心放棄林姝妤,也能讓林長雲不顧臉面幾次主動推進婚事。”
謝瀾川說了這麽多嗓子乾啞,柳惜月連忙遞上竹筒,他動作微滞,接過竹筒後低聲道謝,喝了水潤喉後又繼續說。
“我懷疑與我三叔有關,那時便想借坡下驢以身入局。仔細想想,當日三叔身死後誰獲利最大?我暗中查實,那之後太傅府權勢更盛以往。林長雲也得擢升,勢不可擋。”
若一件事不知是誰做的,那就瞧這事完了是誰獲利最大。
“尋常事,林家不至于如此,想來是能掉腦袋的重案。當初三叔千裏奔襲回京,我尋到三叔身邊重傷回鄉的長随,那人說那些日子三叔總将一書冊藏于懷中随身攜帶。”
“那林姝妤的賬本你的人可取到了?”
柳惜月回想在破廟中林姝妤對她說的話,“她說在烏衣巷尾的那荒廢宅子裏的地窖中。”
謝瀾川略一思忖,“雖未到我手中,想來他們應是拿到了。”
不然皇城司豈是吃白飯的?
“還有一事,是聖上透露給我的。”
“何事?”
“當初林家逼聖上停妻另娶林家族女,被聖上斷然拒絕,此事被按下。可不久後,皇後便中毒,不知所蹤。聖上一直在暗中尋皇後,聖上懷疑皇後中毒也與林家有關,但目前只是猜測,還無證據。”
柳惜月想起在他書案上看到的裴殿泠的畫像,不禁想到在玉門關初識,她挺着大肚子在床榻上,差點一屍兩命。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
說了這會兒,謝瀾川也累了。
他緩緩阖眸閉目養神,柳惜月坐于竹床邊上,靜靜凝視着他。
“睡會吧。”
她起身要走,忽然,手腕被溫熱的手掌攥住。她身形凝滞,回頭掃過他的手掌,他跟被燙到一般連忙撤回手。
“對不住,柳……月兒,是我唐突了。但你能不能……別走。”
夫子教他與女子應授受不親,可身體瘋狂想親近她的本能在不停厮殺。如今沒了那層情愛,謝瀾川的記憶變得透明直白,她之前“輕薄”他時他內心如何開懷,平常他又如何“搔首弄姿”引誘她。
謝瀾川捂住發燙的臉,可适才那拽她的手卻沒撤回,只是往下,退而求其次捏住了她的袖口。
柳惜月怔住,垂眸掃過他紅若滴血的耳朵,悄悄翹了翹唇角,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我去給你端粥湯,你不餓麽?”
謝瀾川餓啊,可他不想跟她分開。
理智知曉他應該松手,這般纏人着實無禮,但不知怎的,這手,就,就是放不開。
他一手捂着臉,一手拽她衣袖。
日光上來,空氣中的浮沉跳躍。這一瞬竟讓柳惜月難得體味到了靜谧安寧。
咕嘟一聲,肚子叫得可響,謝瀾川默默撒手,懊惱轉身背對她。
柳惜月沒忍住,輕笑一聲,那笑聲輕盈愉悅。
腳步聲漸遠,滿臉赤紅的謝瀾川也偷偷揚起唇角。過了一會兒,他捂住胸口,心髒在裏頭仿佛像只發癫的猴子跳個不停。明明不知情愛是何滋味,可他在此刻只覺開懷,好似變成了輕飄飄的雲被吹到了天上,周身輕盈無比。連背上傷處的疼都淡了五分。
轉瞬卻覺得慶幸,還好這箭射到了他身上,她毫發無傷,要不然,該多疼啊。
他豎着耳朵聽外頭的動靜,撐起手臂下意識往後瞧。在看見她的影子後又立時躺了回去,他不知為何,只覺得渾身熱。他擰眉回憶一番,雖感受不到那股濃烈的愛意,但記憶中他每回見着他都很深發燙,向來如此,謝瀾川便也就放了心。
忽然,箭矢仿佛紮入胸腔裏來回攪動不停。這股感覺他熟悉得很,在她進來之前,他連忙以手肘處的布料遮在唇前,低低咳了幾聲。唇角溢出鮮血,他快速以指腹擦去。
緊繃着心,在她進來前收拾妥當。
腳步聲在他床前停下,他緩慢轉過身來,便見她瑩白的手指端着的木碗。
“喝一些。”
謝瀾川接過。
柳惜月見他乖巧喝粥,便不再管他。
他被扒下來的玄色官袍堆放在竹屋角落,昨日匆忙,今日總得收整一番,堆着算怎麽回事。
她蹲下,指尖碰到玄泡,再低眸看眼,上頭都是血色。
昨日驚險浮現眼前,柳惜月閉上眼,咽了咽喉嚨,那時她以為自己興許活不了了。
謝瀾川餘光一直瞥着這頭,想到什麽,忽然身體僵住。
就在這時,她攏起玄袍時,當一聲脆響。
一枚精致的白色瓷瓶掉到地上,緩緩滾到牆角。
柳惜月頓住,轉眸看向竹床上脊背僵直的男人,“你帶了白玉膏為何不用?”
謝瀾川吶吶,“不想用。”
柳惜月起身直他面前,“為何不想用?”
謝瀾川繃緊下颚,撇開眼并不言語。
柳惜月往前一步,逼問他。
那雙極為優美的杏眼居高臨下睨着他,讓他身體忍不住微微震顫,還有那……竟有了感覺。
謝瀾川驚愕不已,那肅殺英武的臉頰瞬時變得空白。
“怎還走神了?”
柳惜月輕戳他肩膀。
謝瀾川猛地回神,動作極為迅速攥住她的手指。迎着她狐疑的目光,謝瀾川臉又紅了,他覺得自己好似被撕裂成兩半。
明明這蝕情毒讓他不識情愛,為何他的心依舊如此鼓噪!他的目光,他每時每刻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每看來一眼,都令他的身體和魂魄扭曲顫抖。
他想起第一回,也是如此。明明理智說放手對她好,卻又擔憂她日後不好,将自己私庫掏光給她備了嫁妝。明明是他親手備的,可只有他知曉,在那些沉寂的夜晚,每每想到日後她會帶着這嫁妝與旁人成婚,他便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他竟又走神了。
這回他中毒之後顯得尤為異常,柳惜月想着一會兒得去問問老伯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初次中毒時可比這冷漠多了,這回倒留了人樣。
“為何不想用?”
她又問。
“我不知”,
謝瀾川直直看向她,“但我想讓你多看看我。”
柳惜月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