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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謝珩之滿身狼狽,如下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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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寂然立于她身後,好似被主人抛棄的狼犬。忽一陣山風,他回神,一聲脆響,他給了自己一巴掌,連忙蹲下幫她采藥。

他蹲下,帶起一陣皂角香。

“這毒藥,怎這回好像對你沒什麽太大用?”

柳惜月狐疑看他一眼。

那清淩淩只有好奇的眼眸,莫名刺痛了他。他撇開眼,“有些的。”

若沒有,他此刻……早就絕望滅頂,哪還能自如采藥?

柳惜月好奇:“什麽感覺?”

謝瀾川愣住,咀嚼這幾個字,“什麽感覺?”

柳惜月渾不在意撿藥草,動作沒聽,“對啊,中了這毒是什麽感覺?我瞧你這回跟上回不一樣呢。”

她歪頭想想,在記憶中翻出他那時矜漠冷淡的模樣,學了起來,“我已不會愛你,你應尋個好兒郎。”

抑或是,“我會娶她。”

還有,“柳惜月,你适可而止……往前看吧……”

謝瀾川面色愈發蒼白,他那優美的嘴唇絕望顫抖着。

過去字字句句如刀,如箭,兜着圈射回他身上。

她的眼裏只有納罕好奇,沒有感傷,沒有遺憾。單純只是好奇初次中蝕情毒時,他到底是個什麽心境。

倏地,他想起傅硯對他說過的話。

傅硯說,以惜月妹妹的性子,她不會報複你。她敞亮、大氣,她像曠野的風,若放下,便是真的放下了,呼嘯而過,再也抓不住。因愛因恨才會報複你,惜月妹妹若看開,只會覺得你與那草木無異,她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才是,最沉重殘忍的懲罰。

身旁的人半晌無聲,柳惜月撿完最後一棵蒲公英才倒出空看他一眼。

“怎了?身子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我不走遠,不用擔心。”

謝瀾川垂着頭,好似被冰塑的人。不知在想些什麽,可周身散發的孤寂沉悶宛如實質。

柳惜月想了想,還是得将話說明白,又蹲到他身旁。

“這回,萬分感謝你又救我一回。”

有了頭一句,後頭的話便利落起來,“之前是我有些狼心狗肺了,你幾次以命相救,明明若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受傷,我還得了便宜又賣乖。既想要活着,又想要你愛我,實在太貪心。”

謝瀾川僵住,瞳孔震動。

他艱澀無比地扭動脖頸看向她,“月兒……你過去從不這般生疏與我說話。”

柳惜月朝他笑笑,“過去我們也不是這般生疏的關系啊。”

她起身,頗為豁達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是我心窄了,總追求那虛無缥缈的情情愛愛。如今想想,哪怕你那時中毒,也盡力護我周全。那時的疏遠推拒,全是因為毒,不是你本身所願,那我還有什麽可怨你的呢?”

輕飄飄揭開過去沉重的情意。

不。

不是。

謝瀾川仰頭望着她。

不該是這樣的。

“日後,你我便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我欠你三條命,若日後有任何事,我定竭力相幫!”

黑沉的瑞鳳眼裏盛滿了錯愕。

“你該怨我。”

他低聲喃喃,“是我沒有做好。”

“你依舊是過去那個很好的人,你不愛我,并不是你的錯,知道麽?”

“如今想想,我還要謝你當初并未欺瞞我半分,明明白白跟我說了結束,而不是一邊瞞着我,一邊與林姑娘走近。不管是林府異狀,還是你不惜以姻親挖出陰謀,你都沒有瞞我。我要謝謝你,沒有把我變成個可憐的傻子。”

柳惜月謹慎措辭,繞着彎地勸他,“過去已是過去,我們都得往前看,不要再為難自己了。”

“謝瀾川,你是個君子。日後你會過得好的。”

她看向他的眼睛如此沉靜明亮,他怔然地看着她。心中卻有巨獸在嚎叫,不,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她朝他彎唇,真切笑了,“陰差陽錯受奸人算計,錯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已往前看了,你也是。”

她知曉若沒那毒,他應是極愛她的。

可到今日,他們都得往前走了。就如他當初說的那樣,前路不可回頭,往前看吧。

她許久沒對他笑過。

柳惜月轉過頭,心裏頭到底殘存些許酸澀,便沒瞧見他的目光乍然幽深。

-

他依舊矜貴冷然,可行跡卻不同。

連吃飯都等她吃飽了再吃,那道微涼的目光帶着些許疑惑不解,卻總落在她身上。

說清楚後,柳惜月反倒不知如何面對他了。

她看着天上星辰算時間,離與謝珩之成親只剩六天。

她自覺與謝瀾川說明白了,回到竹屋歇息時,放下一樁心事,反倒睡着了。

山中天氣奇異,變化多端,這日午後驟然熱了起來。

她來回翻身,睡得不安穩。

忽然一陣舒緩風來,她舒展眉頭,終是睡沉。竹床邊,謝瀾川面無表情在給她打扇,偶爾垂眸看她一眼,那眸光卻深得令人驚寒。

老伯最初發覺不對,明明後背箭傷已見好,謝公子這臉怎愈發白?

他忽然想到白日裏,謝公子尋到自己詢問這回毒輕,是否跟中箭出了許多血有關聯。那時謝公子的眼裏迸發出奇異的光。

莫名心慌,于是夜中,他便悄悄去了一回謝瀾川所住的竹屋。推開門,裏頭竟無人。竟不在房中,老伯大驚,提燈去尋。

他們來這山間才三日,謝公子又暈了兩日,知曉能去的地方并不多。老伯仔細想想,便朝江灘快步行去。

那開闊安靜,遠離密林,因常去捉魚燃火,山中野獸避着那。他也在那周遭做了諸多陷阱,之前也與他們二人說過,之前才會讓柳惜月去那捕魚。

到了江邊,拜朗朗月華所賜,他一眼便叨見了那挺拔身影。謝公子正面江而立,一身粗衣被風吹得飛舞。

懸口氣趕過去,到了面前,果然瞧見令人膽戰心驚的一幕!

他伸出手臂懸在江面上,正滴答滴答往下淌血。

下頭諸多魚兒游擠過來,老伯一口氣險些哽住,他第一回見如此詭異畫面!

竟是在喂魚!

可老伯還是驚早了,下一瞬便見他不知從哪摸出刀,往手臂上又劃了一道新口子,頓時,血流如注。

“你這,這是作何啊!”

謝瀾川回頭,沉寂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着詭異的光芒。

他竟朝老伯彎唇笑了,那笑意溫潤和善,“之前您說嘔出的血将蝕骨毒帶走,可我覺着太慢了。”

老伯驚愕無比,急得直拍大腿,“你哪怕急,也不能用這法子呀!我正在想法子給你拆解藥呢。”

謝瀾川笑意溫潤,輕輕搖頭,“那就來不及了,老伯。”

老伯愣住,“何事這般急,怎會來不及啊?你若回京,不過十天半月便能配到藥!”

“十天半月,太久了。”

謝瀾川擡頭望天上盤旋的蒼鷹,“我與她……”

話音稍頓,“不日便将離開,此事還請老伯幫我保密,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驚喜。

什麽驚喜?

老伯張唇又合上,下意識來回撫摸手臂上豎起的汗毛。

怎,怎覺得溫潤俊朗的公子驟然變得陰翳了

應是他看錯了吧?

“公子準備哪日回?”

謝瀾川想想皇城司手下和暗衛,歪頭估量着,“再過三五日吧。”

“是得再養養,”

老伯打量着他在夜幕中都難掩蒼白的面色,“我這山谷僻靜,雖有些吓人,但養心,你們且在這住這。待外頭那些紛争了了再出去罷。”

老伯只當是小兩口鬧了別扭,畢竟京中誰人不知二人感情好。再者京中官場爾虞我詐豈會少?在這躲躲清靜多好。

謝瀾川颔首謝過老伯。

倒也覺得老伯說得無錯,在月兒離京又回京後,他們許久未離得這般近,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難得恬靜。

若不是不得不回去,他覺着這真好,天地萬物,與她。

排了毒血着實有效,雖面色蒼白,但那胸口鼓脹絞痛愈發清晰。

謝瀾川格外珍惜這山谷中的每一息。

還有幾日,明日,他再尋空與她說說。

周遭蚊蟲粘膩煩人,謝瀾川回神與老伯說,“我先回去給她打扇,就不打擾老伯夜游,若不然她睡不好。”

老伯愕然。

他,他不是來夜游散步的呀。

謝瀾川又回到她睡的那間竹屋,自然而然拿起扇子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搖了起來。風清涼卻不大,還能驅趕蚊蟲。

又燃了艾草,直到天光乍亮,他依舊低眸看着她。

興許是做了不美的夢,她眉心輕蹙,過一會兒又舒展開。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她翻身卷被衾時忽然睜眼看了他一眼,謝瀾川僵住,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她又合眼繼續睡了。

謝瀾川靜坐良久,若此時無限便好了,他想。

山谷中的鳥兒醒來,叽叽喳喳叫個不停。

謝瀾川再不舍也得回到隔壁竹屋,他又坐在竹床上許久,擡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已習慣這裏疼了。

他想着今日醒來後,他得應尋她開懷的時候好好與她說說,怎可放棄呢。他們過去那樣好,此乃奸人算計,若真生離,豈不是讓奸人得意?

哪怕求她。

心思定,腦海中浮躁不安的思緒也暫時穩住,準備安寝。

老伯說得對,哪怕盡快去除體內的蝕情毒,他也需得有強壯的體魄。月兒喜愛面皮溫潤卻身體強壯的男子。他強迫自己沉眠。

鳥鳴,風嘯,江水滔滔。

還有她與旁人輕快的說話聲,謝瀾川彎起唇角,睡着了。

好似才墜入夢中,卻聽耳邊一直有一道令人厭煩的聲音在喊月兒,月兒。他疲憊醒來,捏了捏眉心。

怎做噩夢了。

豎起耳朵去尋她的聲響。

沒想到下一瞬,又聽一聲激昂嘶啞的——月兒!

謝瀾川一僵,豁然起身。因失血過多,眼前一黑踉跄兩步才穩住。他忙走向門口,推開竹門。

循聲望去,便見謝珩之滿身狼狽,如下山的野豬一般朝這邊沖來。

謝瀾川猛地朝月兒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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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樹枝被壓斷的碎響,謝珩之僵住,猛然回頭才發覺謝瀾川正站在他們身後,垂眸睨着他。不知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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