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江如曉終:來日,方長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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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他,一個你,親疏分得清晰。
趙祁琰面色霎時蒼白如紙,“曉曉,你……不要我了麽?”
聽聞這話,江如曉為難極了。
她勉強将此話說得輕些,再輕些,“可是趙祁琰,是你先不要我的呀。”
“我沒有!”
趙祁琰低吼,因惱怒或是旁的,臉和脖頸又變得紅脹。
“我知曉你當初為難,但我已傷心過,流過淚,也……走了出來。他在我身旁陪我許久,我不能抛下他。”
江如曉的眼裏也似乎有了水光,她靜了一瞬才繼續說,“人與人之間,應有道義,不是麽。”
她無法做到趙祁琰一回頭,說着當初有苦衷,就輕飄飄将傅硯扔到後頭。于情于理都不行。
其實她這兩日也難過,晚上也睡不着,她躺在床榻上,往日與趙祁琰的種種在眼前掠過。他們感情那樣深,知曉當初非他所願,她怎會沒有觸動啊?
怎麽會?
她還偷偷哭了好幾回。
“興許是我們有緣無份,趙祁琰,我們都回不去啦。”
她輕輕地說。
話音剛落,她擡起眼,便看見趙祁琰正緊緊凝視着她,落下淚。
趙祁琰向來是個剛硬勇敢之人,又在她面前格外要臉面,極為嘴硬,何時當着她的面流過淚。
“趙祁琰……”
“你舍不下他……若我肯與他一起呢。”
“?!”
江如曉話被打斷,待聽清他的話語之後,她腦中嗡的一聲好似陶壺開了水。
她不可置信看向他,“你在說什麽胡話!”
趙祁琰看着她,靈魂好似出竅,又好似沒有。
“胡話麽?”
他低聲喃喃,“我知曉自你回京,數不清的人家想給你送男子,要你當那前朝公主可養面首。死太多人了,百姓都看得開了,說甚男女大防,興許活過今日,明日便死了。”
趙祁琰看向她,在她驚愕的神色中,眸色幽暗。
“便是這般……也不要我麽。”
他撸起衣袖,向她展示當初他留下的疤痕。
“我沒讓那奸細得手過,我不髒。她碰過的地方,我都撕下去了。”
所以長好的皮膚上,仔細看還有層層細疤。
江如曉咽了咽喉嚨。
趙祁琰往前一步,朝她彎下腰,豹般琥珀色的眼眸漂亮極了,盛滿了對她的愛意,“給我個機會,好麽。”
這話好生吓人,竟讓江如曉往後連避兩步。
趙祁琰垂眸,目光定在她退避的腳尖,五髒六腑一陣痙攣抽搐,連帶着面皮子都顫了顫。
“現在這麽怕我麽。”
趙祁琰甚至極輕地笑了笑,可那笑裏滿是苦澀。他看向與隔壁的那堵牆,“他呢,你會怕他麽。”
江如曉默然無聲。
可有時無聲便是回答。
半晌,她看他,嗓音柔和但無奈。
“兩年了,許多事都變了,趙祁琰。”
趙祁琰聞言扯動顫抖的唇角,是啊,很多事都變了。
後來啊,他日日不要臉面去尋她。
京中只要長眼睛的東西都瞧出趙小将軍對江小将軍的執着勁,有股不死不罷休的架勢。可……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江小将軍身旁已有了新人,那傅硯傅大人日日相随,也不是吃素的。
又聽聞往江小将軍府上送男子的人家不少呢,有說是送侍衛的,有說請她操練操練家中宗子,但到底為何,大家心裏清楚。以聖上待江小将軍和縣主的态度,以及聖上有意扶起女子也做一番事業,日後江小将軍的仕途亮得晃壞人眼!
江如曉倒不算排斥他,待他如舊友一般溫和有禮。雖沒明言與傅硯的關系,但每回,傅硯都會在場。
她也總會安撫般地看向傅硯。
悔恨如炭火炙烤着他,只有他能聽見自己皮開肉綻的聲音。疼得他整晚整晚都睡不着,枯坐整夜。
如她當初那般,他也只能在深濃夜中流下絕望的淚。而等到第二日,又得擦乾淚水,繼續咬牙挨過一日又一日。
興許老天憐惜他,變故終于來了。
柳惜月成親那日,他如當初諾言去送嫁,卻恰逢北戎來襲。喜堂登時大亂,他轉眸便去尋曉曉,卻見她正極為默契與傅硯對視,随即兩人一同颔首,江如曉抽出腰間軟劍。傅硯朝她快步而來,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囑咐她小心。江如曉回,你也是。
明明離得不近,當下又亂,可他看得清楚,聽得也格外清晰。
每次看到他們自然碰觸時,他的五髒六腑就被攪動一番,疼得幾乎立不住,疼得他臉皮都顫,疼得他眼前難以視物啊。
他像個沒有人要的可憐流浪狗,只能眼巴巴看着這一幕。
是他造的孽,落到如此下場,他活該。
北戎此番在意料之外,來人圍在城牆外,有圍困之意,若月餘不破,京城百姓的吃喝定然受影響,人心浮動更頂不住月餘。必須盡快破了這圍困才行。
在玉門關與北戎交過手的江如曉和傅硯幾人自然首當其沖,趙祁琰也主動應戰。聖上召他們去了禦書房,親自囑托一番。
北戎兇狠異常,扯br/>
就在混戰之時,一銳利箭矢沖江如曉背心直去。趙祁琰瞳孔驟縮,在那一刻,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撲了上去。
箭矢破了盔甲直入血肉,下一瞬他已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好像聽到了她的驚呼聲,隔着血眼,也看見她與傅硯一同沖了過來。傅硯不由分說将他扛在肩上,揚聲大喊讓他撐住,不許死。
趙祁琰目光漸散,他卻想着,今日若死在這也好,曉曉總歸能記着他。
可傅硯不許。
一路颠簸,傅硯只要瞧見他要閉眼就毫不猶豫給他一巴掌。甚至将自己身上唯一一顆起死回生的燕羅丸都塞進趙祁琰嘴裏。
趙祁琰漸漸回神,嘲笑傅硯,“膽小鬼。”
傅硯卻冷笑不已,“你不膽小,你活下來。”
江如曉哪裏顧得上二人鬥嘴,獨自起碼穿過大亂的京城,去尋顧太醫。
好在有傅硯那格外大方的燕羅丸,哪怕兇險,趙祁琰也終是撿回一條命來。
趙祁琰終于如願住進了她的院子,她看向他的目光也終于有了些許脈脈溫情。她看向他的目光變得複雜又懊惱,有時又會看着傅硯發呆,趙祁琰卑鄙地裝作沒看到。
他賴了下來,傅硯咬牙切齒。
他裝不知。
至于她與傅硯的關系,他也如駱駝埋沙,裝作不知。
不問,不知。
不管傅硯如何暗中顯擺,他都佯裝不知。
傅硯便無法如何。
她給他的結局便像他當初給她的那般猝不及防。
但他還活着,又得她一絲憐惜。
她最心軟善良,日子漫長,他總歸有翻身那一日。
就是傅硯瞧他時那目光如刀,恨不得剮了他。
趙祁琰每回看見都朝他回以溫和有禮的笑,不時捂住唇低咳兩聲,惹得曉曉擔憂過來。
傅硯越惱才越好呢,看誰穩得住。
來日,方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