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袖清風 (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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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兩袖清風(修)
賓客間有位從京都而來的巡按禦史,名喚趙清風。
人如其名,此人兩袖清風,在朝野中不站隊,不結黨,不徇私。
自朝廷變政風雲後,這群“中間人士”頗受新帝恒楚的擡愛。
歷來掌權者認為,無裙帶關系的人更好掌控,不必顧及世家大族牽制也不必為了官場圓融而同流合污。
恒楚是個很有野心的皇帝。自他登基以來,鞏固政權,重振朝綱,深挖貪腐。
有道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砍除腐木朽樹,就不能一刀切。
三年來,分派到地方的監察禦史不在少數,其嚴格的考課制度也重重壓到了他們身上。
三年一小考,九年一大考,是每一個想要調回京都的官員的必經之路。
要想順利調回京都,趙清風必須在雲夢澤做出一番成績。
而他囑意的則是清水縣,這個地方說起來就複雜了,官官相護,結黨營私,亂象叢生。
他原本已暗中掌握了上任州、縣幾位重要官員的貪腐證據。
孰料,趕在他即将上書告到禦前時,一紙官員任命書将其牽涉衆人遷調至齊州、曹州、豫州、粵西等地。
他就是想繼續追查也鞭長莫及。
可恨!
而那些本願意作證的受害者也紛紛遠走他鄉,他只覺前途渺茫,禦史這條路真難走啊!
人生又有幾個三年複三年!
趙清風已是絕望,但胡琇的上任又給了他卷土重來的鬥志。
他假意逢迎,卻是暗中收集證據。胡琇老母的五十壽辰正為他成功入圈打了個響頭炮。
他原是為了調查胡琇強擄少男,欺壓百姓而來。不過今日又有了“額外收獲”。
擡眼望這滿室奢華光景,梁間紅綢匝地,歌舞升平,可去歲荒寒遍野、橫屍載道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雲夢澤多江河湖泊,受災情況輕了許多,可他心下依舊難忍其痛,這番話怎說出口啊!
民間黎庶尚有為三餐奔波者,茅屋不蔽體、糟糠難果腹,此間卻這般鋪張靡費,一席宴飲,怕是抵得尋常人家十數年生計!
他為自己又倒了杯酒,目光卻不曾放過席間的每個人!似乎坐在席間的都不是人,是吸食百姓肉血為生的碩鼠!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前朝太子長孫雲禮的模樣,如果他還在世,如果是他繼承大統……
他無助地想,那位世人聞之避其言的殿下為何就不能再多活幾年呢……
待他回神,視線已落于一人身上許久。
他定睛一看,那人眉眼輪廓還真貌似長孫太子,原來是名女子,卻頗有那人的風姿。
此女有故人之姿,竟教他一時怔忡,過往舊事翻湧上來。
他強忍住淚意,想起長孫雲禮在臨行前,曾秘密與他會面,那番話感人肺腑,沒曾想卻是臨終遺言。
殿下也曾交代他,拼盡全力護他幼子。當年事發前他就被調往地方,更是沒來得及做足準備。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懷安蹤跡全無,是他對不起殿下啊!沒能完成殿下的遺願啊!
他抑制流露的情緒,招手喚了個伶俐的小厮,予他幾塊碎銀。
“勞你幫我去打聽打聽那是哪家的姑娘?”
此人位置安排在偏席,定不會是大門大戶的千金。
小厮也樂意,一盞茶的功夫就回來秉了。
他面色凝滞,面對這位官爺的差事,不知該如何說這話。
趙清風也不急,卻看出了他神色為難。
他道:“你只管把你打聽到的說來便是。”
小厮聞言,小心翼翼道:“小的打聽過了,那姑娘并未記在名冊上,前來府中的家眷攜女兒者共三十又七人,小的方才比對過,這姑娘是多出來的一人。”
他擡眼看那官爺:“所以……所以小的也不知那人是何來歷……”
“哦?”他抿了口淡茶,又道,“怪哉!”
小厮慣會察言觀色,他既收了這位官爺的銀錢,辦事自然盡力。
“不過……”
“小的打聽到她旁邊那女孩的來歷……”
趙清風聽他娓娓道來,心頭一沉,越發覺得此事卻有些蹊跷。
按理說,壽宴本已定好的受邀人數與真實應邀而來的人數有所出入很正常,少幾人赴宴再平常不過,便是多了些不請自來的,府裏也該記上名姓。
一來二去,日後核對禮金、回禮也能有個憑據,斷沒有這般糊裏糊塗的道理。
他想了個轍,道:“勞你悄悄去給千娘子帶句話,你就這般說。”
“切記,不要引人注意。”
他附耳低囑數句,聲音壓得極低,只教小厮一人聽清。
小厮聽罷,躬身領命,斂着腳步悄聲退了出去。
——
千娘子得了信,往趙清風的方向撇了幾眼,便起身離席,在偏席位置果然瞧見了蕪葉。
這孩子,躲得鬼鬼祟祟的,意将身形藏在江淮身後,不知道二人在交頭接耳些什麽。
她輕輕靠近,想前去一探究竟,聽見蕪葉的驚天發言。
“小淮姐姐,那你以後就跟我吧!”
江淮聞言,執箸的手仿佛在空中微微一滞。
他試圖從蕪葉的眼神裏捕捉些什麽。她是認真的還是随口一言。
冰涼的指尖在蕪葉手心一筆筆寫道:
“為何?”
蕪葉撲閃着小鹿般的眼睛,認真道:“我方才問你,你娘親和爹爹都在哪裏,你沒有回答。”
“既無父無母,為何不能随我走呢?”
原是可憐他無父無母。
他不知道他想從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口中得出什麽答案,但對于這個回答,他內心無絲毫波動。
冷冷的指尖卻飛快的寫下:
“随你去哪?”
她以為江淮同意,開心道:“回家。”
“我家在好高好高的山上,山上的風景也很美,山上的房子更是多到數不完!還有好多好多師兄師姐,比我數到一百還多!”
“他們人都特別好,會帶我去吃好吃的,坐大飛鳥,教我下河撈魚,還有帶我去放風筝!”
她拖着腮,一邊磕着桌上的瓜子一邊道:“而且那練劍的廣場上可以同時放一百個風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