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書猶藥也 (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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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書猶藥也(修)
如此,這一趟凡塵之行便由此結束了。
梅先生知道千雪安為情而來,仍是勸她放下。千雪安未放在心上,便同梅先生講,他們明日便離開清水縣。
“罷了,你壽命長,便由你吧!”梅先生再未多說,此番舊友的托付他也圓滿完成了。
他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蕪葉聽聞,倒是說了句:“這麽急?”
原是想快快離開的,沒想到在凡間已呆了三月有餘,梅先生來教授她也有這麽長時間了。
她提起裙子想去找梅先生告別,到了那間素綠的書房時,梅先生正在收拾他那架古琴。
琴是他早年收藏的伏羲式,桐木為面,梓木為底,音色蒼古如松風。蕪葉趴在書案邊看他仔細地擦拭琴弦,梅先生擦得仔細,時不時撥弄兩下。
“先生,”她悶悶地開口,“您真的要走了?”
梅先生手上的動作沒停:“你們都要走了,我還留在這兒做什麽?”
蕪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前幾日娘親傳來音訊,說不日便可歸府。這本是好事,可蕪葉聽到消息的第一反應,連忙跑去書房,站在門口看着正在教江淮識香的梅先生,凝望許久。
她那時候才意識到,原來離別是來來回回的。
先是她離開梅先生,然後是梅先生離開她。
“先生。”她又叫了一聲。
梅先生終于擡起頭,看見小姑娘眼圈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放下手裏的布巾,招招手讓她過來。
蕪葉乖乖地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
“這幾日功課落下了?”梅先生問。
蕪葉搖頭:“沒有,您布置的都做完了。”
“琴練了?”
“練了。”
“書讀了?”
“讀了。”
“《女戒》背了?”
蕪葉一噎,小聲嘟囔:“您又沒教過……”
梅先生笑起來,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道:“就知道你沒背。”
蕪葉捂着額頭,瞪他道:“先生!”
“行了行了,”梅先生收起笑,看着她,“蕪葉,你可知我為何要給你排那麽滿的課?”
蕪葉想了想:“因為……您是我娘請來的?”
梅先生失笑道:“倒也沒錯。但更重要的是……”
“書猶藥也,善讀之可以醫愚。”
蕪葉怔住,問他:“您是說我笨?”
梅先生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說:“為師從來不說自己的學生笨,若要說你笨的話,那便是我這個老師沒教好。”
“我與你說這句話呢,是想告訴你,往後無人督促,也要多讀書多思考。你是女孩子,若欲振翅高飛,必先讀書,書讀少了,人便會傲慢無禮。”
“我呢,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孩子。”梅先生忽地想起了過去的自己,他摸了摸剛蓄上的胡子,“父母不在跟前,書也不讀了,身邊雖有仆從環繞,心裏卻空落落的。日子一長,要麽變得孤僻,要麽變得驕縱。你倒好啊!”
他又彈了她一下,“整日裏樂呵呵的,還知道拉個人來陪你上課。”
蕪葉揉着額頭,嘟囔道:“江淮是自己願意來的……”
“是,他願意來。”梅先生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門外。
江淮正站在廊下,身形如松。過去幾月的日子裏他有時是陪蕪葉上課,有時只是坐着聽她和梅先生說話。蕪葉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
“江淮,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下晚課。”江淮緩步走了過來。
她回頭看向梅先生。
梅先生已經站起身,正在将那架伏羲式古琴裝入琴囊。
“先生,”蕪葉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以後還有機會見到你嗎?”
梅先生系琴囊的手頓了頓。
他低下頭,看着眼前這個眼睛紅紅的小姑娘,忽然想起有次見她時的樣子——她拉着一個盲眼少年,理直氣壯地說這是她“未過門的師兄”,被他笑了一通後,惱羞成怒地跺腳。
想到這一幕,他無奈笑了笑,“也許有,也許沒有,人與人的關系便是這樣,有些人自然是見一面少一面咯!”梅先生聲音悄悄落入她心底,“蕪葉,這就是離別。”
梅先生背起琴囊,“若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他留下一句,“走了,後會有期!”走到門口,又回頭長長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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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轉瞬,人間已進入三月,清虛的日子仍一塵不變,歲月更疊,已然過去了一年半。
“花蓮,你發什麽呆呢?”有人喊她。
花蓮這才回過神來,支撐下巴的手頓時軟下去,圓潤的小腦袋點在書案上,小聲喃喃道:“這日子一點意思都沒有,要是蕪葉在就好了。”
“你這麽說,我也想蕪葉了,那個小丫頭不在,大家好像都變老實了。”
一個白淨的小胖靠了過來,嘆了口氣,“好久沒吃白羽蓮香燒雞了,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啊!要是蕪葉回來的話我們可以再帶着她去捉燒雞!”
“言少覺你想什麽呢!大名鼎鼎的白羽霜翎鳥被你叫成燒雞,你腦子裏就只剩吃了!況且有那麽容易捉嗎!”
說話之人正是言少覺的二姐,言少棠,二人同歲。
“別光說我,難道你們就不懷念白羽蓮香燒雞的味道嗎,去歲夏末,瑤山秘密行動你們都忘了嗎?一個個的最後還不是把手指頭舔的乾乾淨淨!”言少覺捂住心口,故作一副心痛表情。
衆人掩面不堪回憶。
他繼續道:“金黃焦脆的外皮,不濁不膩,一口咬下去,撲鼻而來的先是酥香,緊接着才是清淺蓮香,肉質細嫩多汁,熱乎軟嫩,那是讓我能記八輩子的味道!”
花蓮聽他的描述,舌尖不斷分泌口水。
“确實好懷念啊!”
“那次瑤山秘密行動我們被千宗主狠狠罰了一次,你們都沒長記性麽?”梨羽流“啪”一把合上手中的《神符總錄》,眼神斜睨,“你們難道還想被再罰一次?”
“那是第一次沒經驗,一回生二回熟,下回再去就知道避着點了!”言少覺努努嘴。
“別說了,等會秋陽長老的随堂測試你準備了嗎?”言少棠直戳他痛處,言少覺這才安靜下來,老實巴交翻看課本。
這幾人皆是與蕪葉交厚的師兄師姐。其中以梨羽流為長,如今十六歲。少覺、少棠十四歲,花蓮十三歲。少覺、少棠乃清虛門七長老言泊霖膝下子女,花蓮則為陸林妖族蓮□□族聖女。
三人身份相侔,交情莫逆。
唯有梨羽流,既無清虛門的門路可依,亦非部族交換而來,純憑一身實力,闖過清虛門重重考核,方跻身于此。在這般看重出身與關系的宗門裏,上下皆視他為從微末草芥中殺出來的真正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