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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搖簽 “大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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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七十五章搖簽“大兇。”

惠風和暢,黛綠争春,漫游在暮春時節,還好不快活。

人來人往,骊山腳下聚着各路商販,尤以坑蒙拐騙立着算命牌坊的道士甚多。

偶有幾人湊過來問阮娘:“姑娘,問蔔吉兇嗎?神算子!”他指了指招牌。

她垂眸看了看道士潦草的攤位,笑着擺擺手:“不必……了。”

阮思拉着她走遠了些,生怕她被騙,“病急亂投醫可不行,阿姐信他們說的倒不如信我,我說阿姐今年生意定能長虹,賺大錢發大財!”

阮娘此行來骊山是為了帶着阮思來求個平安符,再去寺中尋方丈算算銷酒吉兇,那日蕪葉的提議她回去後當真思慮再三,覺得可行。

只是未免膽澀,便想來栖禪寺燒香拜佛,若是佛祖也認同此舉,她便放開手去做。

走到山腳下不遠處時,她眯了眯眼,見到蕪娘埋在她兄長懷裏哭,溫潤如玉的男子輕輕擡手替她拭去眼淚,她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

兄妹二人舉動親密無間,像要融為一體般。

“阿姐,那不是蕪姐姐嗎?”阮思扯了扯她的手。

“別急着過去。”她按住阮思的手。

蕪葉止不住抽泣,耳畔傳來江淮清泠的聲音:“好了,別哭了。有人來了。”

他措手不及,甚至開始回憶蕭晏提及的哪句話讓她如此大反應?

她把頭埋的更緊了,眼淚擦在江淮素白的衣袖上,印下點點濕痕。

她悶悶地說:“江淮,你總是把事情埋在心底,自己在胃裏吞咽、消化了一遍又一遍,直至食髓無味,那點痛就消磨了。這樣很累吧?”

她擡頭淚眼朦胧地看着他,“我忽地覺得自己對你知之甚少。”

他的心跟着抽了一下。

江淮無法用言語形容他此刻的心境。除了母妃,從未有第二名女子為他哭過,她的眼裏不全是憐憫,還有心疼。她明晃晃地告訴他,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累。

她為何總是令人……出乎意料呢?他琢磨不透。

待阮娘牽着阮思上前時,蕪葉已經從江淮懷裏退了出來,眼眶、鼻尖都紅紅的。

“蕪娘,江公子,真巧,你們也來了栖禪寺?早知如此便一道作伴同行了。”阮娘溫和地笑着。

江淮斂了神色,微微颔首。

蕪葉與阮娘寒暄了幾句過後,便一道上山了。

——

諾大的殿內,江淮虔心跪在佛前。眼裏盡是冰霜,冷漠地凝視那尊高大潔白俯瞰衆生的佛像。

佛可渡癡念,容萬般過錯。世人跪在蒲團上,望着佛垂憐的慈眸,祈求甚多。高高燃起的香,是欲求不滿貪餍不足的人心。

他跪在這裏,即便周身焚香,骨子裏也盡是洗不淨的血腥臭味。

他怕玷污了佛堂,來栖禪寺前特意施了好幾遍清潔術,都未能将他過往的痛楚一并帶走,反而越發清晰了。

江淮的身上背着數條人命。

師祖教他忘前塵,斬舊怨。他無聲應下。

可當真斷了情欲麽?為何他殺了那些曾經欺他辱他的人,仍消解不了恨意呢?

他仍舊是恨的。

恨得如血般濃烈。

他恨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屠手。

恨背叛他抛棄他陷害他的江綠衣。

恨将他打得奄奄一息的胡琇,雪上加霜的胡琬……

他的眼底被恨意蒙蔽,垂眸,烏濃的眼睫掩住了深眸,他閉上眼,置身于一片血海中。

釉水河畔的日子很平淡,離過往的仇恨也很近。蕪葉每日都會午間小憩,躺在秋千上曬太陽。

江淮毫不費力地在崇州僻遠的小鎮上找到了江綠衣,他将自己視作索命的白無常,步步逼近。

彼時,正午烈陽高照,曬在身上分明是炙熱的溫度,江綠衣額間泛起冷汗。

她嫁了人,腹中尚且懷着七八個月大的胎兒。

她認出了江淮,他與年少時模樣差別不大。

浮腫的面容滿眼驚愕,“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江淮立在院內,見她驚慌後退,他暢快地笑了,用近乎天真的語氣問候她:

“乳娘,我還活着啊。”

江綠衣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腳底像生了一團凝結的蠟,固定住了她。

她顫抖地扶着肚子,咽了咽口水:“長孫懷安,你要尋仇便去尋趙佩兒,是她慫恿我演了那出戲,我原想去告官将你從胡府救出來的,是她蠱惑了我,讓你在胡府自生自滅!我從頭到尾都是被逼無奈的啊!”

“是她威脅我,也是她卷了你剩下的錢財……”

他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冷得似要結冰。

江綠衣顫着聲音試圖安撫他:“小淮,乳娘将你從宮中帶出來,護你三年周全,盡心盡意,你原諒乳娘吧?乳娘不過是犯了蠢,想過點安生日子。我給你燒些紙錢下去……”

她又想到什麽,“不,你想要什麽,乳娘給你紮個漂亮的大房子,宮殿也成,再燒點貴重衣物,每年清明都給你燒個數沓紙錢供你衣食無憂。你放過乳娘和乳娘腹中的孩子,好不好?”

江淮冷睨着眼前的婦人,不為所動。

他在清虛過了六年,凡塵不過一年半載。江綠衣面色紅潤,豐.乳.肥.臀,想來是被夫家照料的極好。

“看來你這些年過得很好。”

“乳娘既然求我了,那我便心慈手軟這一回,送乳娘和乳娘的孩兒在地底團圓吧。”

他咧着笑,當真像索命來的白無常。他不再給江綠衣更多辯解的機會,便了結她。

他注意到靴底踩上了腥熱的液體時,莫名地迎來久違的興奮,跳動的眼皮,似乎在歡呼。

江淮腰間的磁石忽然傳來響動,裏面跳躍出歡快的聲音:“你去哪了?本小姐餓了。”

哦,師妹還在家中等着他做飯呢。

赤日炎炎,血濃的氣息消散了些。他收拾殘局的動作快了些。将自己清理的乾乾淨淨才火速趕往了釉水河。

崇州偏遠的山村裏死了個女人,一屍兩命。緊接着,是江趙氏與江州。再後來,便是胡氏滿門。

時隔六年,他終究還是思慮甚多。他心軟了。

江淮睡前做得最平常地一件事是他會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自己曾經的屈辱,演繹着如何将他們千刀萬剮,施盡酷刑。

用極致的痛苦來提醒自己莫忘了來時路。但明明是計劃好的報複,他卻一朝心軟,讓他們輕而易舉地死了。

如今他跪在佛前,不是向佛祖認罪伏法,而是虔心祈求,若菩薩有我相,應讓他們墜入阿鼻地獄,永生永世享閻王業報,堕入畜生道。

殿外的鐘悠悠撞出三響鳴聲,江淮緩緩睜眸。

鐘聲滌清了他心中暴戾的殺虐。

他面無波瀾地起身理了理衣裳,擡腳邁出天王殿。

“江淮,你求的什麽?”

那道聲音在耳畔問。

見他不答,她又自顧自地說,“方才我與阮娘去往那棵古樹上扔了條紅絲帶,你瞧,上面最高的那根就是我扔上去的!”

她指着榕樹最高處。

紅綢繞枝,枯木承載紅塵萬千祈願。他擡眸望去,視線越過紛繁的紅,一眼落在了枯枝的頂尖。

風聲過耳,殿角的鈴铎叮叮作響,紅綢末端綁着根竹簽,長長地垂下來,在一團紅的上方肆意搖晃。

“你許的什麽願?”他問。

“秘密自然只有神靈能聽見。”她笑吟吟地仰頭道。

他收回視線,斂眸問她:“到處轉轉?”

“我想去搖根簽,阮娘已經先去了。”蕪葉拉着江淮便去找阮娘。

見蕪葉和江淮過來,阮娘手裏搖着那根簽,示意她快來,“蕪娘,我求了根大吉。”

阮娘将吉簽重新放回簽筒,蕪葉見到路過的僧人,躬身道了聲“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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