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樹快快成長 椿木要去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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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小樹快快成長椿木要去找
淺淺入夏,梧桐樹綠茵成染。
西隴蓮陰族正列于參加祭禮的隊伍中,祭禮結束。也該起程了。
走之前,花蓮來了趟未名居,見到蕪葉傷神的模樣後,不由心疼。她隐約覺得千雪安的死因絕非偶然,但衆人似乎都對此緘口不言。
“蕪葉,我要走了。”見窗外的古梧桐樹長勢極好,花蓮看了看那棵樹。
蕪葉順着她的目光望去。
“還記得幼時庭院內沒有這棵樹,想必是在你去了雲溪後,千宗主命人栽下的。”
“莖稈粗壯,樹影斑駁,古樹歷經滄桑依舊生機頑強,風吹日曬,雨打雷鳴,它依然紮根大地。”
“春抽芽,夏枝繁,秋落葉,冬靜立,以百年為息,循環四季。四季之所以為四季,在于時間如流水,而非靜止,萬事萬物皆在輪轉變化。樹不可選擇倒流時光,就像人無法回到昨日,一切都要向前看……”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蕪葉,見她落寞地撿了片寬大的梧桐葉,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知道千宗主的離世打擊對你很大,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別把所有的錯都攬在你自己身上。”
蕪葉聞言,眼眶猛地染紅,強忍着莫讓眼淚掉了出來。
“幼時犯錯是自己的錯還敢狡辯,長大了不是自己的錯為何要攬在身上,給自己形成束縛呢?”花蓮替她擦乾眼角那一滴淚。
她抿了抿唇,莫名地覺得自己也跟着留出淚來,“蕪葉,我知道你很勇敢……你知道麽,你現在就像那顆古樹的幼年期,尚未長成能撐起頭頂一片天的綠蔭,每個人都會經歷潮濕粘膩的雨季,這場雨季有的冗長、有的短暫,有的是狂風暴雨,有的是綿綿煙雨……但無論如何,人生絕不會是一場綿延不歇的雨季,你明白嗎?”
蕪葉哭着點了點頭,她哽咽道:“師姐……師姐,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會如何,我不敢往前走了,師姐……為什麽老天爺要把我僅有的也奪走呢?”
花蓮跟着哭了,兩人抱在一起。她摸了摸蕪葉的頭,“笨蛋……傻姑娘……我也恨命運無常,人人都說做聖女好,我看不見得……你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一關更比一關難,既然老天對你不公,你就告訴它,這些都是小菜一碟,本姑娘欲與天公試比高!”
蕪葉原本趴在花蓮懷中痛哭,聞言忽地被逗笑了。
花蓮輕輕抓住她的雙肩,“你試着說出來,發洩出來!”
“不想說……”
“說嘛!”
“好……”蕪葉清了清嗓子。
“天道——!”
“本姑娘欲與天公試比高——!”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什麽招數你都使過來吧——!”
說完,又覺得有些好笑,笑做一團。
——
天際萬丈霞光,粉暈拂面,巨大的木蓮上浮在半空,如一艘蓮形的船,藤蔓雜錯相間,點綴着妖嬈的紅蓮,璀璨生輝。
“聖女殿下,該啓程了,祭司大人正在催您。”
花蓮擺了擺手,“算了。啓程吧……”
“慢着!”
她又擺了擺手,“等我片刻。”
半空中,那個人影背着日晖而來,廣袖迎風,衣袂飄然,清冷出塵。
花蓮認識他時還是個少年,如今再看,已有幾分仙人之姿,儀态雅正端莊,恍若神祗降臨。
他懸在半空之中,輕落在木蓮舟上,微微颔首,“多謝聖女,此去西隴,祝君順利!”
“你可記住了,去看師妹并非受你之托,是我也原想去。”
江淮微微斂眸,鄭重行了一禮,“無論如何,聖女都算是幫了本尊一個大忙,往後若需……”
“不必了,千宗主離世對她打擊太大,她的心性不似修士歷經洗淬,我只希望江宗主能照顧好蕪葉,若是聽聞她有個好歹,我會親自接她來西隴。”
江淮沉吟,“本尊既為她的師兄,自然會對她負責。聖女多慮了。”
花蓮心想最好是這樣,“她不屬于這裏,往後江宗主送她去了凡塵,定然顧及不過來吧。”
江淮想要說些什麽,又來了一位婢女,低聲道:“聖女殿下,祭司大人又在催了。”
“罷了,你們師兄妹之間的事,自己看着辦吧!”
看着木蓮舟漸行漸遠,江淮閉目揉了揉眉心。
來了清虛後,他大抵少有如此棘手的時刻,蕪葉則是例外。他作為師兄,看她從孩童長到少女,為兄亦為父,為師亦為友。
任她乖張驕縱,任她惡語相待,江淮幾近費盡苦心,去琢磨出如何能馴服少女脾氣的方法。
蕪葉像塊僅僅打磨了一面的翡玉,一面溫潤平和,是朝向別人的,一面尖銳淩厲,是朝向着他的。每每他想去打磨充滿棱角的那一面時,不免會被劃出些許傷痕。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江淮頗為無奈地想,這世間,除她以外,無人再值得他花費這麽多的耐心。
——
花蓮走了以後,梨羽流杳無音信,言少覺言少棠也曾來看望過她,皆被她回絕了。言泊霖親自逼她娘自盡于神祗前,讓她如何正視那個待人溫和的言叔叔?
蕪葉成日将自己關在房裏,皮膚比往日又白上幾分,頸下依稀可見青紅的血管,看着像個了無生機的瓷娃娃。
江淮不放心,請湯婆婆來給她診過幾次脈後,開了方子暫時溫養,蕪葉更是自暴自棄,連湯藥也不喝了。
江淮在朝陽殿忙碌了一日,回到未名居,卻到處不見她人,不免心急問道:“她人呢?”
葉葉答道:“她沒讓我跟着,往無言居去了。”
江淮蹙眉,轉身消失在空蕩蕩的院子裏。
無言居的苦楝樹謝了滿地淡紫色的小花,不時飄下幾朵落在少女的肩上。
苦楝樹下。
江淮原是想質問她為何不喝藥,見到她這般,莫名氣消了一半。
少女抱着滿是泥濘的酒壇子,拿着帕子接了水擦了又擦,見到來人,擡眸看他一眼,“你不在,我就自己進來了。”
江淮看了眼她的神色,眉目間掃去了煩躁。他嘴角微勾,這段時日以來,她鮮少能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
蕪葉見他不說話,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心虛撇他一眼,“這酒……埋這麽長時間了,倒讓我一頓好找。”
江淮壓下微勾的唇角。
“我來吧。”他從蕪葉手中拿過帕子,“既然想喝酒,便去裏面拿酒杯來。”
蕪葉垂眸,落在那壇剛剛挖出的酒身上,莫名想起從前在釉水河畔,江淮走前的最後一晚。
是從那個晚上開始,一切都變了。
她回過神來,落寞地邁進了屋,再出來時拿了兩只小扁碗和酒壺。
本是想一人躲在偏靜之地借酒消愁,結果變成二人喝酒寂無聲。
蕪葉默默提起酒壺,倒滿,“言師兄這酒味道是差了些,好歹埋在地底這麽多年,就是醇,但是比起阮娘釀的酒差遠了。”
花蓮臨走前,與她說:“如今能護住你的人只有江淮了,背靠江淮你怕什麽呢?”
可憐她一直未看清局勢,江淮與她之間,溝壑重重,立于上風的她沒了支柱,她如何能低頭?
她一飲而盡,扶着腦袋,“我實話告訴你,江淮,我那夜說的話是真心的,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過你。”
江淮黑漆漆的眼眸仿佛如深潭,那些話激不起任何響動。
“你能聽明白嗎?”
見他面不改色,蕪葉笑了笑,“那日花蓮師姐說你現在是我的靠山,我怎麽現在才反應過來?”
蕪葉腦袋晃了晃,“這話是你讓她說的吧?”
眸色明亮,灼灼如畫。
她如何能不了解他?
“是……也不是。”他抿着唇。
“至于緣由……”
“欸別!我不想聽任何緣由。”蕪葉又倒了一壺,“今天,咱就暢暢快快地喝酒,随意聊聊。”
“方才我說我喜歡過你,是真心實意的喜歡,嘿嘿,可惜咱倆沒有緣分!”她兩頰暈起緋紅,酒勁漸漸上了頭。
她擺了擺手,頭埋在臂彎間緩了緩,“這個先抛開不談,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從娘逼你答應做我道侶的時候,你就讨厭我了。”
她又擡起頭來,拿過酒碗飲了一口。
“所以你要報複我,你修煉天玄術,早看穿了我娘的命數,你故意不告訴我,你就是想看我過得不快活的樣子……咳咳咳……”
她被酒嗆住,江淮想幫她拍拍,卻被她拂開,“為什麽你又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