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樹快快成長 椿木要去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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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事實就是如此嗎?”她哭了。
江淮想要辯解,“不是這樣的……師尊教我,不可輕易乾預他人命運。”
她怒目圓瞪,“在你眼裏我娘是他人嗎!”
“她是你師尊!你為何見死不救!”
“你為何不能提前告訴我!”
她恨他,她要他無條件的偏愛,可他公正嚴明,她要他站在她的身後,可他姍姍來遲。
二人氣氛頓時靜默。
蕪葉想起今日不是來說這些的,“罷了,這一切都過去了。”
“娘去世後,我總在想我失去了生命中最愛我的人,從此往後,做任何事情都沒了依賴。”
“可我偏偏時常會想到你,想到幼時你教我讀書寫字的模樣,想到你從前無條件包容我教導我的模樣,想到你從前做的美味佳肴的味道……江淮,不知不覺中,你成了我人生中的第二個重要角色。我想,很多時候,人與人的關系并非要靠血緣、姻親來束縛的,我們是毫無血緣的師兄妹,但并不妨礙你對我好,我對你好。”
她說了這麽多,唇舌乾燥,抿了口酒,釋然地笑道:“往後,我們就做師兄妹吧,既是朋友亦是……”她沒想好一個詞,只好說,“再不濟,就做陌生人吧。”
“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江淮覺得從方才到現在,他心底好似憋了一口悶氣,那股氣體越撐越大,撐得心髒發酸發脹。
“你不必這麽說,即便做不成道侶,我們之間……不,我也會遵照師尊的遺願照顧好你,這既是師尊要我做的,也是我自己想做的。”
蕪葉蹙眉道:“為何對我這般好?不是說了形同陌路嗎?”
娘親去世,她希望隔在二人間的誤會都能消弭,借此機會,對彼此坦誠些。
“從前種種,都忘了吧。我不需要你一直遵守娘的囑托做事,你做好你自己的就行。”
她莫名覺得煩躁,一如近日江淮不着分寸地插手她的生活,擔心她做傻事,每夜寸步不離地呆在她房內靜坐,她甫一睡醒便能看到他。
江淮心中升起焦躁不安感,指尖摩挲扁碗不平整的邊緣,長睫輕動,深吸了一口氣,“鑒于你近日的舉動,我奉勸你不要去做傻事。”
蕪葉斜睨他一眼,“我一沒自殺,二沒跳崖。況且有你時時刻刻跟在身後,我哪有機會做傻事啊。你對別人的掌控欲都如此強嗎?”
江淮哽住,“……我指的不是這件事,是薛則、梨羽流等人。他們與你娘的因果已了。”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蕪娘,不要讓仇恨迷了你的眼。”
蕪葉并不在意他的稱呼。
“噢你說他們啊,殺他們應該也沒我的份吧。淩長熙上趕着給我娘讨命去,我湊什麽熱鬧,我去聞聞屍體開始發臭生蛆了嗎?”
她緊緊盯着他,“況且你修天玄術跟開了天眼似的,動根手指頭就知道的事,何必再多問我?”
“……”
蕪葉狀若好奇:“江淮,我很好奇欸,你是不是覺得你很高尚?覺得我很愚笨,行事沖動不過腦子?”
“……”
既然要坦誠,蕪葉也不裝了,直言道:“請收起你的裝模作樣。”
“……”
二人關系到這種情況,江淮是半句話也不說,閉口不言。只要他開了這個口,蕪葉便順藤摸瓜,非要與他呈口舌之快。
敵不動我動,猶如攢夠了勁卻一拳打在棉花上,失了本來的味道。
蕪葉見他面色愈加冷凝,眉目清冷若雪,衣袂飄飄,端着皎皎玉蘭、不染塵垢的模樣。
她冷笑了聲,“假惺惺。”
二人過了半晌又不說話。
酒缸子喝了一大半,蕪葉覺得有些撐,放下小碗。
二人同時開口,“有件事,想了想,還是應與你說一聲。”
“我也有一件事。”
“你先說。”
“你先說。”他咳了咳。
“我要走了。”蕪葉不說去哪。
江淮沉默了。
“你要去哪?”他問。
“去我該去的地方。”蕪葉看了他一眼。
人死前會有回光返照的瞬間,怨偶分離前大抵也會對彼此坦誠些,說點發自內心的話,甭管他好話糙話,反正再難相見,便好好做個告別吧。
蕪葉暈暈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頭頂皎潔的明月。
“我終歸是想明白了,修真界并非我等凡人該呆的地方,我想回釉水了,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釣魚寫詩作畫,不愁吃穿的日子也悠閑自得。”
幼時與朋友攀上無言居的檐瓦,坐在歇山頂上舒己暢言的日子一去不複返。如今故地重游,只為了追尋過去留在記憶裏的一丁點痕跡。
她拿着酒壺尋了處低矮的檐角,足尖輕快一點,便躍上檐頂,坐在老位置,拿了個小囊餅輕輕咬了一口。一口馕,一口酒。
江淮只是站在檐下,仰頭靜靜望她。
“若是哪天想找點事做,就去開間醫館給來往游商行醫治病,再不濟就扮豬吃老虎去別人醫館裏當個打下手的夥計,勉強過活,不求吃得好只求吃得飽穿得暖。”
她暢想着未來,眼裏的眸光閃閃,似又恢複了生機。
“等賺到銀錢了,就去游山玩水。屆時我會去京都看看話本子裏的長安街,去女扮男裝體驗一番逛青樓,若我有才學,還能去體驗一番科考。以求萬一,臨走前再去買張易容術的符咒,能讓我女扮男裝不被人輕易揭穿。”
“這樣一來,也是為了防身。你從前對我說過,作為女子行走世間多有束縛,三綱倫常道德加身往往不利于事,屆時易容成男兒,不也自在些?”
江淮蹙了蹙眉,他好像從未與她說過這番話。許是她記錯了……
他打了個響指,下一瞬便坐在蕪葉的身旁。
她将凡間的未來想象得十分美好,留在清虛反而讓她的生活變得單調乏味,就像喝了一碗兌了鹽的水,只有鹹澀味。
這裏……包括他在內,仿佛對她而言,沒有了任何留戀。
江淮眸色暗了暗,落在她瑩白的手腕上,那串流月珠閃着紫輝,似與頭頂高懸的月亮相得益彰。
他們二人又一次站到了十字路口。
“我也該走了,再熬下去,對我沒有任何益處,你知道的,我的身體又開始變差了。”
枯木逢春是喜事,但椿木卻在應屬于她發芽的時節漸漸枯萎,這顯然是違背常理的。
“這是我的身體在自救,沒想到……脆弱的身體爆發出的意志力反比我強太多。”她淺笑道。
“你……再也不打算回來了?”
“自然不是。”
他莫名松了口氣。
“當然……往後的事我也說不準,随心所欲是件難事,身不由已諸多,也許哪天悄無聲息回來也說不準。”
“不過嘛,若是這處不行,就換處地方,天大地大總有一處能迎來枯木的春天。”蕪葉笑了笑,“普天之下,難道還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一瞬間少女的張狂從骨子裏透了出來,心高氣傲。
“娘親的過世讓我思考了很多她從前說過的,但我沒放在心上的話。回想起來,竟發現她真的傳授給我許多人生經驗,只可惜那時年幼眼光太淺顯了,無法領會其中真意。”
“這就是長輩們說的‘開悟’,有些人遲鈍,隔如三秋才能開竅,有些人聰慧,早早看透了人世。不過一切順其自然嘛,早慧不見得是好事,晚悟也不見得是壞事。”
江淮不知該把她歸為哪一類,有時候千蕪葉顯得很通透,一針見血;有時候她又顯得有些遲鈍,後知後覺。
依他來看,千蕪葉就是活得明明白白又有些糊糊塗塗。這種人往往明道若昧,大智若愚。
“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麽?”
江淮難以開口,他拿過她手中的小酒壺,憑空出現一盞酒杯,毫不客氣地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宗門內的長老一致決定把你送到凡塵妥善安置。”
“可不巧了?”蕪葉毫不意外。
“屆時我送你去釉水。”
蕪葉本想拒絕,轉念想了想,聳聳肩,“也好。”
作者有話說:
寫了五千字,886~
感覺這章小淮情緒太隐匿了,不過沒關系!回憶錄或者番外見!
這張着墨于蕪葉心理的成長與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