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錦春湖上游畫舫 本宮想請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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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錦春湖上游畫舫本宮想請琴
西城營的暑熱終于控制下來了,她好不容易歇了陣子,又有新的問題冒了出來。
“生活不易啊!”
“唉,來京都快一個月了,總不能一直住在侯府叨擾別人吧。”少女躺在院子裏樹蔭下的藤椅上悠閑地晃着腿。
她扶着腦袋不免覺得額xue隐隐作痛,“小黑,你說咱們萬一哪天和侯府的人生了嫌隙被人趕出去咋辦啊。”
她居然把問題抛給一只貓妖,“這幾日牙人一點消息都沒有?”
“沒有……”蕪葉搖了搖頭。
“那叫那個什麽蕭晏去辦這件事呗!”他最近更習慣用本體,卧在藤椅邊,掀開眼皮。
“事以秘成,語以洩敗。”蕪葉捧着本醫術蓋在腦袋上,“此事不便讓蕭家知曉。我準備等房契拿到手,再與他們知會聲即可。”
“只是目前,連個合适的房子都沒有,還不如麻溜兒地回釉水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風光秀美。”
小黑眼珠子提溜兒一轉,那可不行。剛來京都豈有回去的道理,讓江淮知道了不得抹他脖子。
他起身,高貴地扒了扒蕪葉的袖子,“你去問問梅願生吧。那日我也聽見了,那丫頭不是說靖水巷的空房子有很多嘛。”
蕪葉兩手一擺,朝天四仰八叉,“但是他不賣房啊,我也能逼人家賣房呀。”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小黑舔舔爪子。梅子弦都被江淮趕去江南了,靖水巷的房産自然也由江淮做主了,不過他瞧着,那梅願生咋不太像江淮呢?
蕪葉坐起身,“你說的有道理!”
“上回還約了他吃飯,今兒就去找他!”說不定,買房就有着落了呢?
她換身衣服正要出府。
“你去哪?”蕭晏正巧也要出去。
蕪葉并不多理會他,徑直上了馬車,吩咐馬夫去靖水巷後,才掀開簾子對他說,“我去靖水巷找梅願生去。”
“欸,等等。”蕭晏叫住了她,“梅祈現在不在梅府,他現在跟六公主在游湖呢。”
蕪葉愣了一下,她确實未料到梅願生今日與人有了安排,索性抛出橄榄枝問他:“那我去吃飯,你去嗎?”
“光吃飯多沒意思,錦春湖現在楊柳依依,坐着畫舫正是夏日賞景的好時候。乾脆我們也去游湖?畫舫上好吃的東西多着呢,走我帶你去,我還有三兩好友,介紹你認識。”
見她沒有拒絕,蕭晏也跟着上了馬車,拉上簾子:“張叔,去錦春湖。”
馬車內空間促狹逼仄,蕭晏腿長肩闊,一時間,顯得馬車內更加局促了,蕪葉小心地收了收腿,聽見蕭晏問:“那日我爹與你說了什麽?”
“蕭伯伯讓我把清心丹的方子交給朝廷。”
“那你交了沒?”
“算是交了吧……”
“什麽叫算是?”
“自然是以蕭伯伯的名義交上去,不會将我的身份對外公開。”
這回,蕭晏不說話了。馬車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但他的眼神卻落在了蕪葉的眼睛上,“你看我作甚?”
他忽地湊近,兩人面對面坐着,那張俊美的容顏近在咫尺,鳳眸直勾勾盯着少女:“我想看看蕪娘子的心究竟是黑的還是白的。”
蕪葉并不躲閃,眼中含笑,直直對了上他的眼睛,朱唇輕展,輕笑一聲:“那蕭公子看出來什麽沒有?”
蕭晏沒有回答,在這個靜谧長久的對視中,他透過那雙比小鹿還澄亮的眼睛,沒有看到一絲雜質。
她的眼神很乾淨,不摻雜利欲和外物。他屬實是未想到,這樣的女子,面對名利,竟然不為所動。
與之相處越久,就會發現蕪葉真的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她眼裏只有對做好一件事的渴望,純粹且充滿理想主義。
譬如她對于事物獨特的看法,譬如她毫不膽怯清塵出衆的氣質……她身上的種種都像一個未知的謎般等待他去發掘。
越接觸,就越驚喜。
睫羽輕顫,少女那雙烏黑透亮的眸子倒映出他清晰的身影,這一刻,他發現,他無可救藥地被眼前的少女所迷住了。
“我看到……蕪娘子的心是彩色的。”他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蕪葉有些詫異:“為何?”
蕭晏笑了笑。
“蕪娘子是鮮活的人。在釉水受傷昏迷時我尚存一絲意識,無意中聽見你與阮娘子竊竊私語說要把我就地解決了,那時我真是恨極了這樣漂亮的小娘子居然鑲了顆壞徹底的黑心。”
蕪葉也笑了。
“你拿刀抵着阮娘脖子威脅她救你時,為何不想想她背後站的是什麽人?”
蕭晏率先移開了目光,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形勢所逼,不得已而為之。”
“但是你并沒有下狠手,可見蕪娘子心地是善良的。第三回見到你,是在花滿樓,你墜入水底的那一刻,浮起的氣泡擦過你的眼角,恍惚間像是看到了你流淚。”
他沒說,那一刻,他真得覺得自己差一點就抓不住她。但他做到了。
命運多桀,讓他倆都活着到了京都。
“那時我在心裏想,原來這個惡毒的小娘子心并非全然都是黑的,她還有脆弱的白,那部分白裏有着一條足以吞噬掉自身光明的裂隙,一條讓她放棄求生意志的裂隙。但這條裂隙藏在無盡的白中,人往往會忽略它。”
“所以我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但我猜測,結合她在馬上說的那番話,她心中的裂隙定與她的師兄有關……至少,是對她造成傷害的一環。”
這次換蕪葉變得沉默,嘴角淺淺的笑意淡去,她不知該如何形容心底酸澀腫脹的感受。
在江淮身邊呆久了,她總覺得每個人都戴着面具過活。她打心底裏覺得,江淮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可憑借她和江淮多年的情誼,至少她有資格讓江淮對她敞開心扉,保持坦誠,讓他無條件地站在她身後。
但他沒有。
可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子卻突然看透了她心中最脆弱的一面。
蕪葉嘴角勾勒出一絲嘲諷:“那又如何呢?人心從來都是非黑即白的。”
“是。所以我說蕪娘子的心是鮮豔的彩色,是只五彩斑斓的散發着澄光的琉璃瓶。”他饒有興致的看着她的眼睛。
——
天高雲淡,海晏河清。
錦春湖風景別致,環繞城牆孕育而生。京都世家貴族常常在錦春湖的畫舫上風花雪月,吟詩作賦,不失文人墨客的風流雅韻。
畫舫之上,橹聲欸乃,劃破湖光靜谧。船艙內沉香袅袅,珠簾半卷,紗幔輕浮。幾位世家小姐紛紛看向坐在畫舫中央的白發男子。
其中不乏有慕名而來想一睹琴師風采的名門貴女。她們嘴角含笑,掩扇遮面,目光輕柔地落在琴師身上。
背身迎着陽光,仿佛為他打上了一層柔光,映地他雪白的肌膚多了幾分暖色。精致不凡的五官、雪花般透明的眉毛、淺白潤玉的薄唇,恍惚中讓人覺得他是從天上墜落人間的神祗。
他雖然兩眼束着覆眼絲帶,但透過那層薄紗之地的絲帶,恒萱深深地看見了他淺色的眸子。
她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身上的谪仙之氣所深深迷住了。民間管這種人叫天老兒,但她見到梅願生後卻不以為然,通體的白,萬裏挑一。
這何嘗不是上天的賜予?
恒萱請了侍女擡上兩座屏風立在梅願生身後,“本宮聽聞琴師懼光?”
“是。在下的眼睛視力薄弱,無法長期暴露在強光之下,需長期束着紗帶蒙眼,遮去部分強光後,才看得清些。”
“在畫舫內琴師可能摘下?”
他猶豫了片刻,“可以。”伸手将覆眼帶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