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二【兩章合一端午安康】 【女主視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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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他們家的青壯勞力。也許他在外人看來,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佃農,但他卻是一個家庭四五口人的頂梁柱。
那一刻,我怔愣住了。
治病,能治身體的病,能治人心的病嗎?能治百姓的病嗎?能治國家的病嗎?
就是這樣一個平常又不平常的午後,我萌生了義診的想法。
看到我義診的病人逐漸痊愈,臉上挂着陽光般的笑意,我總覺得這世界還是會有既幸運又幸福之人。
走馳道回去的馬車上,總是瞧見他們在田間地頭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我也覺得做一個平凡知樂的人沒什麽不好。
可這使我對未知的将來更恐懼了。
如果老天爺能看到我為從前的心高氣傲低下頭,賣力的讨好這個世界的話,我還是希望上天能對我寬容些。
不,應當說,我希望老天爺能對這個世上萬千努力讨好世界、強顏歡笑的人都寬容些。我對于這個世界來說,好像算不得什麽。
倘若這樣想來,我又會去想,那些垂名青史的人對于這個世界,又算什麽呢?
我把這個問題告訴了蕭晏,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有的人使命宏大,能驚天動地,需得擔負起千千萬萬民衆,有的人使命微末,吃好喝好就是他的使命。
他認真地看着我,也不作聲,我只是覺得沒有哪一刻比此時還令我悲恸了。他看懂了我眼裏的痛,無可奈何的痛,無能為力的痛……
“蕪娘……如果你覺得累了,便歇一歇吧。”他能明白我說的是何事。
義診兩年,我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絕大多數接觸的都是底層人,病入膏肓,面帶病容。他們舍不得花診金去看病,但這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有的人家中即便能拿得出診金,也不願去治病。
至于緣由,如果那人不是家中的頂梁柱,他們是絕不舍得花這筆錢去求醫問藥,仿佛人患了重病無藥可醫便失去了所有價值,只好放任生死,成為一個既不活也不死的将死之人,夾在不生不熟的縫隙之間不上不下。
義診期間,我會在他們家中住上小半時間,同吃同住。吃穿用度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能不能去試圖挽救一個大廈将傾的家庭。
我還遇到許多飽受隐疾折磨的女性,她們是未出閣的少女、是成了婚的婦女、是長于世家大族下的奴婢、是宮中不敢聲張的貴人……
明明求醫問病是一個人的本能,可她們的本能卻壓抑在這個封建禮制的社會下,一旦傳入他/她人的耳朵裏,似乎便會遭到大批的圍剿與指責,所以,我能治她們的病,卻治不了她們的發自內心刻入骨子裏的畏懼與對同性的苛刻。
我為此感到悲哀。
短短兩年,這樣令人無力的事情我見得太多了,求醫問病解決不了問題。
我能醫得了人,醫不了心,更醫不了根深蒂固的偏見。我能開方子,方子熬好吞下去,卻無法藥到病除。
所以,我是個庸醫。
有時候,我又怨恨地想,有病的是這個世界。
有病的也是我。都怪我,無病呻吟。我把這些事告訴蕭晏,仿佛只有他能理解我,能理解我為什麽要義診,為什麽不收分文,為什麽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為什麽要做一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事情。
蕭晏,你為什麽那麽好?別人對我指指點點,你為什麽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後?蕭晏,你為什麽能一點點走入我的心?
當然,我絕不會将此事告訴蕭晏,以免他聽了沾沾自喜,整日笑個沒完。
我想,有時候心裏不能裝得太多事,适當地做一個愚笨的人也算是件好事,清清白白、糊糊塗塗地過完這一生,也算無甚缺憾。
可是我蠢的不徹底,我無法漠視他人的言語。我也聰明的不徹底,不然我不會選擇自讨苦吃。我就這樣一邊洞若觀火,一邊引火燒身。
理智與沖動常常将我分裂成兩個人,我就這樣,自相矛盾着。
當我想清楚這件事的時候,才意識到從前有很多人把我蒙在鼓裏,因為他們早就見識過這個世界的殘酷了,他們以愛為名阻攔我沖出去,但他們最初的初衷大抵是為了讓我無憂無慮地挨過此生。
當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早已物是人非。
後來,我成了他們,成了把別人蒙在鼓裏的大人,想讓那個叫懷寧的小姑娘平平淡淡、幸福安康渡過此生,不要飽經風霜,不要摧枯拉朽。
兩年前,我偶然路過百澤村,認識了一個叫方懷寧的小姑娘,家中沒了爹娘,只有年邁的爺奶。
五歲的幼童,大抵還不懂什麽叫做腦卒中,她只知道奶奶得了病,知道我是醫者,便嘴甜地喊姐姐,拉着我去她家中給奶奶治病。
方爺爺是個很樸素熱情的人,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卻全靠他一人頂着。
我在方家住了半月之久,每日替方奶奶施針,配合自制的靈丹妙藥,方奶奶也恢複了正常。後來,百澤村竟傳出了我是神醫之後的傳聞,我泯然一笑。
正當我要高高興興奔赴下一家義診時,方爺爺卻意外從山崖摔死了。聽人說,他是想送我頭驢。方爺爺知道我快走了,便想多讓毛驢去山上吃些草,喂得肥些,也好路上行得方便。
彼時我還沒換上馬車,出行皆靠徒步,來來回回奔波也不怕累,但其實我在雲溪早已習慣了這樣每日負重上山下山的日子。
等我趕回去時,方奶奶氣急攻心,竟也跟着去了。家中只剩一個在庭院中無助站着的孩子。懷寧就那麽孤零零站着,身上穿着搓洗到發白的衣裳。
那時我卻想起了她初見我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姐姐,你的衣服這麽乾淨,也是你阿娘幫你洗得嗎?”
我淡淡笑了笑,想起了幼時娘親每日都會變着法給我紮辮子,換新衣服,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模樣。
這一刻,我無比地想念她。我啞着嗓子道:“姐姐的阿娘不在了。”
“我爺說人不在了就去天上享福了,姐姐的阿娘也像我阿娘一樣去天上做仙子了嗎?”懷寧問道。
我點了點頭。
總有那麽些時刻,我覺得老天爺真殘忍,日子眼瞧着有了些盼頭,卻還要眼睜睜看着飽受苦難折磨的人雪上加霜……又美其名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說來真是可笑。
村裏人幫方家爺奶處理了後事,便開始商讨懷寧日後的去向。作為無關緊要的路人聽了半日的你推我讓,也沒商讨出個結果。
我随堂聽了會兒,不見懷寧的身影,邁着門檻出堂見到小姑娘拿枝棍逗樹下的螞蟻。見我來了,皺着小臉怯懦地說:“姐姐,他們好吵,我就出來透口氣。”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半大的小孩約莫是能讀懂大人的情緒的。我牽着懷寧的手出了宗祠,“懷寧,往後你便跟着我學醫吧。”
後來我将懷寧收作了弟子,一師一徒,不免有些好笑。兩年前,我自己尚且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娘子,卻收了一個年僅五歲的女娃當徒弟。
“師父,你這一身本領是從哪學的呢?”懷寧眨着大眼問我時,我才恍然想起好久沒去看我師尊妙藥真人了。
“當然是師父的師父教的啦!若有機會,便親自帶你去見她老人家。”
“為何不帶我去?”蕭晏聽見後,湊了過來,背着手邪魅笑道。
“我帶懷寧見師父,乾你何事?”
“自然與我有關!”他正了正神色,手從背後神神秘秘遞了張帖過來,我接過翻了翻,面孔愕然,“你這是……”
他牽着我的手心,認真地看着我,“我與阿蕪心意相通,水到渠成,也該将阿蕪迎娶進門了,這是蕭家備下的聘禮,我的財産也囊括其中,皆由阿蕪掌管,日後,蕭氏滿族便是你的底氣,你想行醫便行醫,蕭家絕無一人反對。”他沒說,蕭夫人巴不得我倆快快成婚。
我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懷寧第一次看我如此失神,扯了扯我的袖子,“師父?”
“無事,你莫要催她,給她一些時間緩緩。”蕭晏拉着我在庭中坐下,“阿蕪,你能想到的一切,我全都替你打點好了,我想告訴你,成婚不是要束縛你,而是給你更多的保障,你可以踩着我的名號放手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我自然樂此不疲,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大膽些,不要讓我們變得那麽客氣。”
不知為何,一聽他這話,我就想哭。我以為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可還是讓他瞧見了我最脆弱的一面。
江淮說,三綱倫常對女子束縛太多,往後要我謹言慎行。
蕭晏卻說,蕭氏滿門便是我的靠山,往後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蕭晏,你為何那麽好?而此時,我卻拿不準,你是只對我好,還是因為你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呢?
特立獨行,是件很孤單的事。有時候,我覺得一人做事一人當,反倒有了一腔孤勇的熱血。蕭晏知道我想做什麽,他也知道我心中有什麽顧慮,于是他選擇用婚姻為我助力……我終于笑了。
我倆還真是卧龍鳳雛。
只是成婚一事,蕭晏考慮到我無父無母,唯獨師兄不知所蹤,還是想将他請來主婚,派了人去釉水尋江淮多次,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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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