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年幼志高袁未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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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來到了獄中,蹙眉打量着袁珩與張良。
秦時的汝南被劃分在颍川郡中,所以袁珩這一回的身份是魏國遺留下來的落魄貴女。
李斯細細問過二人姓氏祖籍,狀若不經意道:“——你們中有一人稱行刺謀逆乃韓國遺民張良指使,一人又稱是袁姬主動謀劃。張姬,你怎麽看?”
張良愣了愣,而後以袖掩面,嘆息道:“丞相容禀——妾雖乃張良長姊,但他為人桀骜,妾與他關系實有不睦。若非方才袁珩失言洩密,妾本以為當真是他所為……”
袁珩心裏一動,而後雙眼一眨,眼淚便大顆大顆落下來:“家中落魄,我如今不過一游俠耳,後有幸師從荀先生治學;眼見着日子已踏實下來,若非那張良脅迫,我又怎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李斯一頓,審視地看着袁珩;袁珩垂淚回望,哭得肝腸寸斷:“珩本欲遵恩師囑托,往鹹陽投奔官居丞相的師兄啊——”
李斯愣了愣,眉眼一動,不無感懷地問:“恩師如今可還好?雨雪天時仍會雙腿疼痛嗎?”
袁珩一愣,複而一喜:“原來、原來您便是師兄嗎!”
說罷,她伏地拜向蘭陵方位,哽咽道:“先師已逝數十載,登仙後也不忘傳道授業;先師他、他向來于夢中教授學識,珩萬死,竟沒能瞧出恩師有腿疾啊!”
如此真摯懇切。如此撕心裂肺。
張良:“……”
張良:“…………”
張良俏臉微寒:袁珩,這就是你說的——“唯留侯之名,聞之悅耳”嗎!
……
袁珩與張良席地對坐,相顧無言。
袁珩若無其事地從身側撈起一本書,假裝自己看得很認真。
張良很穩得住,有一下沒一下地呷着茶,風輕雲淡。
如是一刻鐘,袁珩放下手中書簡,鎮定自若:“久聞留侯之名,珩心向往之,恨不能與君侯共襄盛舉。今日得見,珩歡欣不已。”
張良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嗎?”
袁珩颔首:“正是。”
張良笑意不變,放下手中木杯,輕聲:“袁珩,你反應夠快啊。”
袁珩心想,如果你也在上官婉兒手底下死了七八次,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麽反應這麽快。
張良話鋒一轉,卻是陡然嚴厲起來的訓斥:“巧言令色,劍走偏峰,行事偏詭——這是取死之道!”
袁珩肅容一拜,開口卻是反問:“難道刺殺嬴政,便是謀臣之‘正道’嗎?”
張良:“此複仇也,與謀臣之‘正道’何乾?”
袁珩:“那麽,方才珩之所為皆只為一個‘活’字,又與‘取死之道’何乾?”
張良盯着她看了半晌,問:“讀過兵書嗎?”
袁珩露出了慚愧的表情:“只粗讀過《孫子兵法》《吳子兵法》與《六韬》,然終不過紙上談兵。”
張良這才微笑起來:“善。知曉自己只是紙上談兵,便已勝過世間九成‘聰明人’。我觀你性情、德行,并非軍師、謀主之才,卻更似一柄刀,少有人能掠其鋒芒。”
袁珩問:“……儒皮法骨?”
張良沒忍住笑出聲:“法骨是有些了,儒皮卻瞧不出半分!”
又正色:“自古變法之人,少有善了;自古開國功臣,少有圓滿。‘善始者不必善終’,你的道是最危險、最鋒利的那一條,永遠不要去賭君臣一生相宜的佳話,哪怕你們曾同生共死。”
“袁珩,我要教你的——是善終之道。”
……
次日,袁珩開始挨個回信。
給袁基的回信簡短幾行足矣,給荀彧的要表達三分歉意三分擔憂四分委屈賣慘,給袁紹的只需要加入致死量思親關懷之情,給荀攸的……
袁珩數度提筆又放下,面帶愁容,是難得真切的踟蹰之态。
蔡琰一心二用,一邊整理古籍一邊時刻關注着袁珩,當即關切詢問:“阿珩?”
袁珩擡眼看向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在想,要如何同公達先生請教。”
蔡琰一直沒問袁珩這幾個月經歷了什麽,聞言略想了想:“是關于你殺賊之事嗎?”
袁珩:“……”
袁珩讪讪:“你怎麽知道?”
蔡琰便冷哼一聲,微微揚起下巴:“你以為我沒看見——你手臂上的疤痕,以及肩膀上的痂?”
而後噼裏啪啦一通話砸過來:“那天你去休整後,我特地遣人去問過了夏侯世叔!他以為你只是在說玩笑話,你瞞得過他,卻騙不了我!”
說着又有些委屈:“整整兩日,我一直在等你同我提起此事,你倒好,捂得這般嚴實……”
袁珩“啊”了一聲,扯了扯袖口,懊惱道:“連我自己都沒弄明白的事情,又怎能拿來說與你聽,教你平添煩惱呢?”
袁珩只知道自己有許多疑問要解決、想請教,然而好半天都理不出頭緒。
系統看着袁珩下意識用衣角一遍一遍擦手的動作——這是那日剿匪之後她新添的習慣,先前還在穿粗衣時更是幾度磨得通紅。
系統第不知多少次欲言又止,這些天來它常常想安慰她,卻也知道,這不是它能夠解決的問題。
未央在痛苦……為她親手剝奪性命的事。
可她自己,卻暫時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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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善始者不必善終”:出自《戰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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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其實有好幾次都在故意試探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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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belike:袁珩這種性情的人,怎麽敢用我作比的!
個人覺得張良最絕之處不全在于他的運籌帷幄和多出奇謀,而是他達成了功成身退、善始善終的結局。作為一個“變節”過的、被帝王高度倚重誇贊的開國功臣,能做到這點真的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