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女人至死是少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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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女人至死是少年
如果有人問袁珩:從來都易燃易炸的袁術突然在面對你時有了人樣,并眼見着出現了自我PUA的趨勢,你感動嗎?
袁珩不敢動。
袁珩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溫聲:“抱歉叔父,我來的不是時候……是這樣,我有夜游的壞毛病……”
袁術失魂落魄地搖搖頭,親自起身鬼鬼祟祟地點燃了一盞燈火,壓低聲音:“未央,你說話和行動都放輕些——還有不到半刻鐘,阿婉便該從書房回屋了,她每日都會經過此處,前來問安。”
袁珩看了眼更漏,驚訝道:“她每日要在書房待到子時正?”
袁術點頭,又嘆了口氣:“她近來治《尚書》更多。”
袁珩:“……”
卷王的存在,使得一陣危機與壓力感瞬間襲上袁珩心頭!
但她并沒有意識到袁婉2.0的可怕之處,也不需要去意識到這一點;袁珩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憔悴的袁術,不懷好意地笑起來:“阿婉這般刻苦努力,叔父難道不該為她感到高興嗎?”
袁術噎了一下,無言以對。
貧瘠的語言系統不足以令他準确描述出自己的感受,只能退而求其次,真誠詢問:“你能幫我問問大兄,他是否想要第二個女兒嗎?”
袁珩臉色一下就難看起來,目光銳利地刺向袁術,自袖中滑出臨時順來的荊條,心平氣和:“叔父,珩勸您想好了再說話。”
袁術悲哀地搖搖頭,正欲辯解,便聽仆從前來通禀——女郎已經侯在院外等着問安了。
對于突兀出現在這裏的袁珩,仆從已經能做到熟視無睹;畢竟珩女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半夜闖入府中罵人了,聽說大郎君與二郎君那邊也常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說珩女公子脾氣是真的很好啊……她不似其他主君女君,稍有不順便找下人出氣,她向來都是找三位郎君撒火的。
袁術聽說袁婉來了,心下慌亂不已,又有袁珩在一旁不怕事大地冷眼旁觀,一股氣兒登時便要朝着禀報的仆從而去:“你這賤——”
“啪!”
袁珩一荊條抽到了袁術背上,頂着袁術錯愕而驚怒的視線,笑意盈盈:“叔父,君子不應說出這般粗鄙的言辭。”
她說罷,看了眼那仆從,和和氣氣的:“去請從姊入內吧。”
仆從松了口氣,忙不疊離開了。
袁珩一腳踹開橫在中間的案幾,劈頭蓋臉一頓斥罵,罵得袁術無力還嘴:“叔父,您最好學會如何管住自己的嘴!私下與公達先生抖落家事、質疑悔婚其一,涼薄對待有德行才華的子嗣、說與珩言其二,當着晚輩的面言行粗鄙無禮、德薄陋儀其三!大人素日繁忙,管教幼弟有心無力,固然是他應當反省之處;可您已年過而立,還需要別人來勸誡管教,難道不覺得丢人嗎?!”
袁術突然就覺得——袁婉其實也挺好的。
于是等到袁婉蹙眉遲疑着走入室內後,袁術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告狀:“阿婉!!!袁珩她半夜闖進來對我又打又罵!你快教訓教訓她!”
袁珩:“……”
袁珩懶得評價,轉頭看過去——自從當年她笑着送走了哭啼不休、斥罵不止的袁婉,這還是從姊妹倆多年來頭一回再見。
袁婉今年已經十六了。
她身量高挑挺拔,一點也不瘦弱,想來在跟随鄭玄的那幾年裏并非只是讀書學習;她的容貌不是一眼能看出來的與袁術或生母相似,本是明豔端麗之姿,你卻很難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美麗,只會被她那一雙澄澈寧靜的眼吸引,繼而折服于她通身的書卷墨香之氣,以及淡泊從容之态。
而袁婉也在注視着闊別多年的姊妹。
在袁婉兒時的印象裏,袁珩是驕縱的,也是刻薄的。
那時她不明白為何阿父口中“孽庶”的女兒過得比她更好,也比她更讨人喜愛,于是她總忍不住去招惹袁珩。
一直到剛開始求學的前半年,袁珩在她記憶中的模樣都是扭曲的、看不清面容的,似是雲端神女乍變羅剎,又好比腐爛絲帛上一點血紅。
可怖而詭異,卻與旁人不同。
漸漸地,她很少會試圖回憶袁珩的模樣了——與袁珩猛然拂落的一鬥明珠相比,老師坐于古老高大的巨樹下漫聲講學時、透過樹影的斑駁日光,以及與師兄和阿熙在田間陌上談至興濃時、從他們頭頂掠過的飛鴻,才是更加鮮明的色彩。
袁婉曾設想過,或許當自己再見到袁珩時,便會發現她其實與記憶中的畫像不一樣,并非濃烈奪目到無法看清的地步。
而今宵月色清冷,燭火幽微,袁婉連父親臉上的怒色都辨認不清,卻依然被袁珩懾住心神。
袁婉終于看清楚了袁珩的模樣。
她披頭散發。
她手持荊條。
禮儀是不存在的。較之兒時,此刻的袁珩更多幾分驕狂縱逸。
可袁婉卻只覺得,從前似一團昭昭烈火、肆意灼燒的袁珩,今已是自火中飛出、光明絢爛、逐日而行的鳳鸾。
于是她收回視線,看向自己的父親,平靜回應:“阿珩的賢名,婉在鄉野時便有耳聞。當才能與名望都勝過您的人斥罵于您的時候,父親便應當反省自身。”
袁術:“???”
袁術愣了下,而後不可置信地問:“可是她還動了手啊!”
袁婉面色一頓,溫和而不容置疑地說:“孔聖有雲,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婉未曾看見阿珩如父親所說那樣‘動手’,故不能置評。”
袁術氣得差點暈厥過去。
袁珩好懸沒笑出聲。
袁珩不給袁術繼續告狀的機會,選擇了倒打一耙,細聲細氣:“從姊有所不知。先前叔父曾私下糾纏于公達先生,言辭間對我多有不滿,又疑心荀氏聽聞後意欲悔婚。我性子烈,夜半上門讨說法确有失禮之處,此珩之過也,絕無下次了。”
她并沒有對如今的袁婉說“你爹不想要你了”。
因為袁婉今非昔比,更因袁婉恐怕才是不太想要她爹的那個人。
袁婉聞言,略一颔首,頗有儒士君子的賢德之風:“原來如此。父親,此事為真否?”
袁術:“……嗯。”
袁婉便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