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女人至死是少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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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袁珩說:“阿珩,更深露重,你早些回去安寝吧。明日,阿父自會向你賠罪。”
袁珩乖巧地點點頭,并不吝啬自己的嘴甜與情緒價值:“謝謝阿姊。對啦——多年不見,如今再見阿姊,唯盈盈其姿、皎皎其質可以贊也!”
說罷,她笑着拜別。
将将跨出門外時,袁珩精确而清晰地聽見了袁婉訓父的開場白。
她說:“——阿父若聽不懂聖賢道理,阿婉也略通幾分拳腳。反正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的,不是嗎?”
袁珩:【……哇噻!】
系統:【……哇噻!】
*
兩日後,依然沒能調理好牛馬作息的袁珩果然被劉宏宣召入宮。
袁基已經有很多很多年,不曾在袁珩谒見天子前特地同她千叮萬囑、陳述利害了;而自從那日袁珩對袁基動用了家法,半路父女倆的關系更是降至冰點。
若是從前有了矛盾,大多是袁珩先想辦法破冰,或是創造一些臺階,使袁基主動緩和關系。
可這一回又與從前不同。
平旦時分,袁珩已穿戴整齊,一路環佩流響行至廊外院門處,便見袁基不知在此站了多久,玉冠上竟已綴有露汽。
恍惚多年前她因“從龍詭才”之名受召入宮谒見天子的那一日,比之父親更似同盟的袁基唯恐她死在宮裏,天不亮便準備了一肚子勸誡過來找她。
貂蟬高冠依舊,華美深衣如故。袁珩記憶力很好,于是輕而易舉地後知後覺,袁基好像老了一些——除了眼角細紋,他鬓邊已染上幾絲霜白。
袁基問:“怎麽不說話?”
袁珩沉默一瞬,選擇了實話實說:“只是忽然發現,您老了一些。”
她語氣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陳述類似“太陽從東邊升起”的事實;袁基并不意外地察覺到,她說這話時不帶一絲一毫的心疼、關愛,或是孝敬。
那很袁珩了。
袁基并未動怒。
……老了好啊,總好過她覺得他正值壯年,她等不及了。
袁基心平氣和地點點頭,似是同樣随意地說:“我老了,我兒卻是風華正茂。”
袁珩便露出了乾淨的、純粹的、生機盎然的笑意。
袁基別開眼,小心翼翼地順了順銀杯的皮毛;他養了銀杯近七年,若有人在七年前告訴袁基,他會心甘情願養一只叛經離道的、不同于世俗眼光的動物,他一定會嗤之以鼻。
“你的書房案上有一篇議文。”袁基擡眼,目光與袁珩平視相接,“我希望你清楚這麽做的後果。”
那是袁珩從去歲便開始精雕細琢的,命名為《昭時六議》的谏書。
昭時者,整明時政也。
一議常侍亂朝、外戚弄權,二議地方豪強盤踞,三議黃巾餘害、邊疆叛亂,四議天災橫行、民生凋敝,五議天子賣官鬻爵、荒淫享樂,六議天子任用佞幸、鄉野遺賢。
這不是當初如《皇苑賦》一般的華美之作。
而這一次,就算袁基有拼命保住袁珩的意願,怕也有心無力。
他端詳着袁珩泰然自若的神情,忽而笑嘆:“這麽多年過去,也只有本初還以為你是個天真純善的赤子。”
袁珩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女人至死是少年。”
袁基不由大笑起來。
笑夠了,他才問:“知道我今日為何而來嗎?”
袁珩颔首:“陛下欲以立儲之事相問。”
袁基嘆了一聲:“何氏兄妹害你不淺。”
若非他們,袁珩本不會被牽扯進儲位之争;然而在那碟酸澀難以下咽的青梅呈于案上之前,早在袁珩選擇做何進門下屬官時,她便注定無法抽身。
發表立儲意見是不可能的——哪怕是皇帝主動問你,你最好也不要有自己的小巧思;尤其袁珩出身門閥,又有從龍詭才的名聲。
袁珩以前還跟系統吐槽過:【我一直覺得從龍詭才的說法,跟古早言情小說裏的“天生皇後命”的女主本質上區別不大。】
大家都覺得,皇後命的女主嫁給誰,誰就會是皇帝,所以皇子們瞬間小頭控制了大頭……争什麽權力啊,娶到女主就可以了!
但有沒有可能,在現實中這些腦殘都會被皇帝先狠狠收拾一番呢?
——朕還沒駕崩呢,你們就開始整這死出?
同理可得:如果劉宏問袁珩兩位皇子誰更好,袁珩最好不要當真去思考答案。
所幸這兩位都很一般,也沒有多少可供袁珩認真思索的餘地。
袁基知道袁珩心裏有數,早已不需要自己的提醒,卻仍忍不住在她上車前唠叨了幾句:“實在不行,此後你回汝南去避避風頭也好。”
袁珩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人,您能盼點兒我好嗎?”
袁基一怔,失笑:“行。那我與本初都在家等着你,你可千萬別死在宮裏頭了。”
袁珩的拳頭硬了,但到底也沒說什麽,冷哼一聲步入車中。
她放下車簾後,袁基又下意識上前半步,不由自主地喊了聲:“未央。”
袁珩一把掀開車簾,對他怒目而視:“大人若再扭捏一會兒,珩會否死于言論尚不可知,但一定會因為遲到被天子責罰!您想說什麽,趕緊一并說了!”
袁基盯着她看了會兒,道:“若此次平安歸來,你的及笄禮當在袁氏宗祠舉辦;族譜之上,你當為我汝南袁氏承嗣。若族老與族人有異議——你有五個殺雞儆猴的名額,其一應後果,為父與你共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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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belike:你殺了他們,就不可以殺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