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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據東京拾遺記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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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進閉上眼,不肯看旁邊因辭職未遂而故意做臉做色、一臉不耐的荀攸。

耳邊是袁基誠懇得不能再誠懇的道歉,口中是發苦的內服傷藥餘味,鼻尖是上好的蘇合香。

皆是袁氏歉禮。

可這并非道歉就能解決的事情——哪怕已是三公的袁基親自呈上袁氏珍藏的秘藥,也不能彌補他遭受到的身心傷害以及屈辱。

袁珩離職後暴打前上司,還高喊“我爸是袁基”。

袁紹跋扈按劍咄咄逼人,還栽贓他偷藏袁氏親子家書。

袁基冷眼放任他們羞辱他,還來貓哭耗子假慈悲。

汝南袁氏全員惡人。就算立儲一事需要更多的支持,他,何遂高,也絕不會再給他們半點好臉色;天下士族何其多也,難道離了你汝南袁氏我就無枝可依了嗎?

更令人心寒的是,袁珩公府之中打傷大将軍,事後不僅毫發無損,竟還得以風風光光地大辦及笄禮、甚至重返仕途!真是天理何在?陛下竟也不肯管嗎?

唉!門閥。唉!世家。

從今天起,他要變得狠毒,冷血。這是何進此時所想的。

而袁基……袁基哪兒還能看不出來何進的想法。若換成從前,他早就擺出那副矜貴世家子的姿态,以勢壓人、倒打一耙,讓何進不得不原諒了。

可他如今正是風光得意的時候——不到四十便位列三公!不到四十!看清楚了嗎?是不到四十!是三公!

誠然,他并不否認自己這是吃了袁隗前幾年病逝的紅利,以及發了點兒崔難財、何難財、宦難財;可他一沒花錢買官一身銅臭,二沒親附外戚與中常侍,只純粹靠着肮髒龌龊的政治手段走到這一步。

這,就是他的本事!

故而袁基堪稱和顏悅色地說:“令音那孩子,實在是年輕氣盛。那冊妖書多敗壞她與本初名聲,她也憋屈了許久,那日也是遂高兄無意踩住了她的痛處。後來我與公達都狠狠責罰過她了,昨日笄禮時,令音的背脊與手心都還帶着傷呢。如今我進太尉、令音領錦衣衛,乍看之下風光,可實際上……唉。”

實際上也很風光。嘻嘻。

但何進同為《東京拾遺》受害者,又不像袁基與袁珩那樣臉皮厚得能直接當長城,下意識便以為這父女倆也深受流言蜚語的痛苦與折磨。

何進睜開眼,目光微動。

袁基又委婉地暗示:“皇子殿下從前與令音有過往來。在我袁氏眼中,皇子辯赤子之心、純善澄明。”

其實是根本找不到可以誇的地方。只好把天真愚鈍、輕佻無狀進行一些簡歷包裝了。

事實上,誇一個儲君備選“純善澄明”,與罵人沒有什麽區別;效果堪比将曹孟德誇為後漢末各懷鬼胎與不臣野心的群雄中唯一純白的茉莉花,或者将武則天塑造成一個走上帝位都是迫不得已的小白花。

或者更直接點兒。劉辯在儲君或皇帝這一行,跟無用的花瓶一模一樣。

但何進聽不出來袁基話裏深深的惡意——抑或是他聽出了幾分,可自己也不由動了點兒小心思。

何進總算開了口:“公業啊。袁令音年已十五,且入仕多年,早已不是‘孩子’了。”

袁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變得虛浮起來。

真是給臉不要臉。就算我兒今年八十了,只要我說她還是個孩子,她就是孩子。

在何進這樣的新貴面前,純種天龍人袁基從來都帶着老錢特有的驕矜傲慢;汝南袁氏這麽多年來,也就出了個袁紹肯禮賢下士、聚布衣稱雄,其餘有能力的人都搞門生故吏那一套。但不管是哪種路數,都遠不是何進這樣蠢鈍好拿捏的人可以碰瓷的——寫到這裏時,袁基的privilege已經盡數體現了。

“将軍應當往好處想。”袁基不冷不熱地說,“肯當面報仇者最為坦蕩,遠好過藏在暗處撰寫妖書的蠅營狗茍之人。令音凡有不滿,往往不會藏着掖着,恰如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嗯,五世三公,盛名天下,絕不會暗箭傷人。”

何進:“……”

受不了了。首先,誰問你了?其次,難道明槍傷人就很值得驕傲嗎?

袁基起身告辭。他知道自己最多也就能做到這一步了,若想徹底穩住何進,将他綁在船上,還得靠賈诩來才行。

荀攸側臉,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袁基——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袁基腳步一頓,總算想起了自家的好姻親,于是又回頭對何進說:“既然将軍如此厭惡令音與袁氏……還請放公達離開。”

然而此言一出,除袁基以外的兩人聞言,俱是面色一僵。

……

據《東京拾遺》記載:何進暗中戀慕颍川荀攸多時,不惜以他最疼愛的學生袁珩為把柄,逼迫他為自己紅袖添香。然荀攸端方自持,是再清貴不過的世家子,是可遠觀不可亵玩的白月光;何進向來舍不得碰他。後來有一日,蹇碩與荀攸同時中了宮廷秘藥,張讓桀桀大笑着對何進說:二選一,你只能選一個人服下解藥,送出宮外。

何進雙眼通紅,隐忍地看向香汗淋漓、燥熱難耐的荀攸,閉了閉眼,語氣艱澀:……還請放公達離開。

……

袁基面不改色地看着何進,似有疑慮。

何進立即回過神,幾乎是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扯過荀攸面前再度解下的官印,急得語氣都變了調:“公達請自便!”

荀攸的腳趾能直接摳出整個西園的地基。他厚着臉皮端正一禮,而後腳下生風般離弦而去!

袁基也是被袁珩腌入味兒了——或者說,他早已在與袁珩的朝夕相處中慢慢發酵似的變态起來,笑吟吟地注視着荀攸遠去的身影,不無感慨:“公達足智多謀,謙謙君子也。任誰都會選他的,不是嗎?”

他說罷,便施施然離去。

何進:“……”

何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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