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自欺欺人袁公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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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着便是一嘆,腳不自覺碾了又碾,輕聲喃喃:“我曾親耳聽見太尉與公主建言,要殺死我的父親。他是故太傅次陽公的門生,他野心勃勃,奸詐陰險,麾下鐵騎數千能敵關中數萬雄師。此人不能用也,不妨殺之,令其女襄統領兵馬,她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範香君眉心一跳,驚得一下踩死了柳氏郎君的口鼻:“你——他們知道你在聽嗎?”
董襄沉默半晌,低聲道:“或許,這本就是太尉說給我聽的。”
範香君:“……”
董襄苦笑起來:“你知道嗎?在聽見這些話之後,在對太尉生出憤怒、憎恨、怨怼之前;我首先想到的,竟是‘我要如何才能統領好這一支所向披靡的鐵騎?’”
範香君認真地問她:“那你想出來了嗎?”
董襄避而不答,只是說:“公主沒有同意。而後才有了令袁将軍勸谏天子以皇甫義真、董仲穎為将領出征平叛的事情,以及命我前往河內郡交接兵權的密令。”
頓了頓,又道:“太尉多會算計人心啊。你瞧,如今我不就跑來河東郡了嗎?”
範香君長長地“唔”了一聲:“我仿佛聽女君提起過,當初你秘密逃婚,是太尉暗中幫了你。”
董襄極輕地應了一聲:“他是個為了利益與權力而生的人。可偏偏人到中年有了軟肋,還自欺欺人地認定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袁基這一手,哪裏僅是因為董卓野心勃勃?分明是知曉袁珩有多提防董卓,是為了讓袁珩有更多助益與底氣。
故意說給董襄聽,是知道她同樣“不安分”;若她聽見後有了“野心”,自己便會去争取。
“可太尉沒想到,我竟敢親自走一趟河東。”董襄笑道,“咳。不得不說,他那時的神情當真是精彩極了——我能回味一輩子!”
董襄看見了袁基的猶豫與遲疑,也看見了他下定決心時裝傻充愣、自我哄騙的荒謬思緒。
範香君聽罷,有些疑惑地問:“所以——抱歉,我沒讀過幾本書。所以我可否理解為,你如今正在為是否弑父苦苦掙紮?既不願遂了太尉的算計、過不了心裏的坎兒,又不甘因父親的緣由而遭到禁锢?”
董襄:“……”
董襄:“……唉。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
範香君便大笑起來:“這也值得你糾結嗎?依我看,你這是被太尉那些話給蒙住心竅啦!”
要奪權的法子有很多,殺人從來是代價最大的一種。
範香君認真地提議:“為何不同女君請教呢?你以為我們晝夜疾馳、快馬前來,只是為了扮鬼吓唬你不成?”
她不等董襄推拒,又說:“你是得袁太尉相助,我卻是由袁侍中相救。董将軍,我或許不明白所謂父子、所謂權力,可我卻想同你說一說我是如何被女君救下來的——若你聽完後仍不願與女君談論,我也絕不會同她說起半個字。”
“……”
“我不懂權力,是因為我連出身寒微都算不上。我不懂父子,是因為我七歲喪父、又在八歲喪母……”
*
範香君本是父母雙亡的農家女,前幾年鄉裏鬧了饑荒,她險些在夜裏被人捉去煮了吃,最後靠着一把鋤頭逃了出去。
“恰逢女君自道中打馬而過。明珠寶劍,朱衣環佩,如月下飛仙。可我那會兒不識字,更沒讀過書,心裏只是想:她看上去,實在不該經過這裏。”
範香君從前也不叫範香君,她叫“阿草”。如野草一般肆意且堅韌地生長,在荒蕪與貧瘠之中長成了壯碩的喬木。
“彼時女君問我:可有姓名?我說我姓範,叫阿草,阿父說賤名好養活。那年女君才九歲,聽了這話很認真地反駁我——阿草怎麽就是賤名了?草多好呀,生機勃勃、堅韌不拔。那些被士族鐘愛的蕙蘭、杜衡、薜荔、三秀,不都是草?人自己愛分高低貴賤也就罷了,還要給草木也分一分,這不是閑得慌嗎。”
範香君撫上佩劍:“剛被女君帶走時,我總擔憂自己吃得太多,惹她不喜;也擔憂自己像畜生一般被好吃好喝地養着,只待到了時日便會被屠宰分食。女君多靈慧的人吶。她瞧出來了,但什麽也沒說;只挑了個天氣晴朗的午後,将我拎着送往平輿附近的莊子,扔來一把刀、一把劍,仰着下巴,故作驕矜:別以為我會白養着你。你連拿着鋤頭都能殺人以自衛,往後學着用刀劍吧,我指哪兒,你便殺哪兒。”
她說到此處,不由微笑起來:“也是在那一日,女君為我起了大名:範香君。取香蘭君子之意。又過了一兩年,我才後知後覺……她比我更在意那個‘賤名’,比我更愛我自己。”
“薜荔。”範香君慢吞吞地咀嚼着這個乳名,被黃土與風雨浸蝕的面龐上帶着極質樸、極厚重的慈愛,“多好的名字,也是香草啊。女君因你與太尉之故氣惱多日,嘴上恨不得将你往死裏罵,可仍是一口一個‘薜荔’,而非‘董襄’。”
“我本一株野草。但在女君眼中,我非‘蕭艾敷榮’,可為喬木。你本一塊頑骨,在她眼裏,亦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董襄眨了眨眼,夜風拂去了她眼上一層朦胧霧氣。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別開頭,左顧右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範香君;如是半晌,有些疑惑地問:“香君,你有沒有覺得四下仿佛突然安靜了許多?對了,我不會讓珩女公子失望的。不過是我的錯覺嗎?還是當真安靜得有些異常?”
範香君沒有戳穿她的別扭,好心地提醒:“是柳氏郎君吧?他似乎安靜好一陣子了,應當是沒氣兒了呢!”
董襄恍然大悟:“哦哦,原來是他沒氣兒了啊。我還以為當真鬧鬼……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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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姓屍體會起到一個低配版薩拉熱窩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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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加班到九點過并因此怨氣沖天。但每當看向日常加班到十一二點的哥的時候,總是不由心裏一暖。
人還是要偶爾比一下爛的。